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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个被爹爹当成他最后依靠的人却要走了,要和秦家彻底断了所有关系,要彻彻底底离开他秦臻,往后再无瓜葛。
秦臻死死盯着眼前的苏木,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惊惶戒备,慢慢变成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那笑容又冷又涩,满是讥诮和不屑。他微微歪着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苏木,冷声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鄙夷和怨怼:“我凭什么把卖身契给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要?在我眼里,你就是秦家的叛徒,我绝不会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叛徒,短短两个字,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冷不防狠狠扎进苏木的心口,疼得他浑身一颤。苏木猛地睁大双眼,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又荒谬又心寒。
叛徒?他算哪门子的叛徒?是原来的苏木吗?实在太可笑了!原主在秦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头来却被秦富与秦贵两人精心设计、恶意陷害,硬生生被赶出秦家,还背上一身污名,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是谁背信弃义?又是谁在暗中害人?
苏木只觉得眼前的局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百倍,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无从下手。他原本以为,秦臻只是少年心性,一时闹别扭、心存怨气,自己耐着性子好好哄一哄、劝一劝,总能说动他。可现在他才明白,秦臻心里的疙瘩,根本不是简单的闹脾气,那是埋在心底、错综复杂的情绪,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事到如今,苏木早就没有退路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他放缓说话的语气,收起所有棱角,就像哄一个满心委屈、正在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小臻,过去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义。人这一辈子总要往前看,哪能一直困在过去的恩怨里?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足够的银子。要是银子你觉得少,你尽管提,我一定会想办法凑出来,只求你把卖身契还给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秦臻听了,脸上的神色反而更古怪了,那抹冰冷的冷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压抑的情绪,眼底翻涌着悲凉,裹着愤怒,还藏着一丝说不出口的委屈,各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看着格外疲惫。
忽然,秦臻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干涩,带着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和落寞,满是心酸无奈。笑声只持续了片刻就戛然而止,他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死死盯着苏木,一字一句,带着哭腔,又满是执拗地问:“你跟其他人一样,都嫌弃我现在落魄了是不是?都打心底里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败光家产的混账,对不对?说到底,你就是想丢下我,再也不管我了,是不是?”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在苏木身上,他浑身剧烈一震,当场愣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
苏木听到这话时,满心都是震惊,被秦臻话里藏着的浓烈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狠狠震撼,心里顿时翻江倒海。紧接着他恍然大悟,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盏灯,把之前所有想不通、看不透的地方全都照亮了,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都解开。到最后,他心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哀,这悲凉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蔓延到全身,怎么都散不去。
他终于懂了。
懂了秦臻对原主那份偏执的愤怒,懂了他那些别扭又冷漠的态度,懂了他心底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执念。秦臻这孩子,是真的把原主当成了自己的小爹,当成了最亲近的依靠。从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就能看出来,原主对秦臻的照顾和疼爱,全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而秦臻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疼爱,格外依赖原主,整天黏在他的身边,撒娇卖萌,只为换来原主更多的关注与疼爱。
也正因为这样,当年秦臻撞见那场被设计好的“□□”戏码时,心里的愤怒和痛苦才会那么强烈,那么歇斯底里。那是一个满心依赖、完全信任自己小爹的孩子,发现自己亲近、看重的人抛弃自己时,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绝望。所以后来苏木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秦臻对他表现出的所有恶意、别扭和冷漠,都不是单纯的仇视,而是一个孩子受了重伤后,本能的自我保护。
而秦臻刚才那句声嘶力竭的“你就是想要丢下我”,更是把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彻底暴露了出来。或许在秦臻心里,他一直都觉得,只要自己还握着苏木的卖身契,他和苏木之间就永远有斩不断的联系,永远不会彻底失去彼此。只要这张纸还在,苏木就永远是秦家的人,永远不能丢下他,不管他多落魄,都还有一丝依靠。这张薄薄的卖身契,对秦臻来说,早就不是一张约束人的契约了,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全感,是最后的精神寄托,是证明自己还有人依靠的唯一凭证。
想通这一切,苏木只觉得满心悲凉,因为那个被秦臻当成依靠、真心依赖的原主,早就已经不在了。那个在秦家任劳任怨、悉心照料秦臻的小爹,那个背着一身污名,被秦家和苏家双双迫害、苦苦挣扎的可怜人,早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世间,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站在秦臻面前的,是苏木,可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原主性情、心思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苏木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眶发红的少年,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无奈和悲凉,心里酸涩得厉害。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酸又涩,堵得喉咙发紧,怎么忍都忍不住。
他为含冤而死的原主悲哀,为眼前偏执痛苦的秦臻悲哀,也为这世道艰难、身不由己的自己悲哀。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原主已经走了,他却还要顶着这具身体,在这人心凉薄、处处凶险的世上活下去。他的卖身契,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秦家其他人手里,绝对不能。
苏木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他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努力保持平稳,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苦苦劝说:“小臻,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把卖身契还给我吧。我愿意花钱赎,不管多少银子,我都心甘情愿给。你只管说个数,我拼了命去凑、去挣,就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只是这卖身契绝对不能留在秦家!”
说到最后,苏木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句“卖身契绝对不能留在秦家”,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泪,满是决绝。
秦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苏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副绝望到极致的模样。他清清楚楚听到了苏木那句撕心裂肺的话,感受到了话里不容置疑的决绝,感受到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自己的坚定,这股执念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秦臻的眼眶也瞬间红透,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脚下的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狠狠闭上眼睛,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又像在拼命对抗内心的挣扎。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偏执的坚韧和狠戾,他死死盯着苏木,眼眶通红,却还是一字一句,无比固执地说:“我绝对不会把卖身契给你,死都不会。”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身,再也不看苏木一眼,迈开大步,决绝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两个人都满心痛苦的地方。
苏木看着秦臻决然离去的背影,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如同汹涌潮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让秦臻就这么走了,往后怕是再难拿回卖身契了。
情急之下,苏木顾不上体面,也顾不得隐忍克制,望着秦臻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凄厉,在空旷的林间久久回荡:“秦臻!你给我站住!卖身契留在秦家,不光你能掌控我,秦富、秦贵那两个人照样可以!你好好想想,当初你撞见我和秦富纠缠,你有没有一刻静下心想过,事情根本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是秦富心起了邪念,想要对我用强!”
这一声嘶吼,几乎耗尽了苏木全部力气,惊得林间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苏木这是在赌,他在赌秦臻心里,对原主还剩最后一丝孺慕之情,赌那个“小爹”的分量,没被怨恨彻底磨灭。
这一次,他赌赢了。秦臻的脚步,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猛地僵住,再也迈不出一步。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直直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苏木的话如一道惊雷,劈进他脑海里,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全都翻涌出来。他想起那日看到秦富和苏木纠缠的场景,那时候他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只认定是苏木背叛自己和爹爹,根本没细想其他可能。
后来,虎子说村子里都在谈论,说那是两位兄长为夺家产而设的圈套,为的是要名正言顺赶走苏木。可那时候他固执地不愿信,或者说不敢信,一旦信了,就意味着他这么久的怨恨、愤怒、偏执,全都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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