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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的手紧紧攥着一两多银子,这是他如今全部的身家了。秦臻安慰自己,好在如今他住在大哥家里,由两个兄长共同抚养,不用再每月给两位兄长各一两银子的生活费,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却不知,当初秦家分家后,因他年纪尚小,不通世务,压根不懂银钱几何,秦富秦贵直接忽悠他,让其每月按时给两位兄长各一两银子,当作他们两房照料他日常生活的费用。这般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当初分家所得的五十多两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几乎全进了两位兄长的腰包!
自始至终,秦臻就陷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而昨日这场针对他的阴谋,始作俑者,正是游手好闲的刘赖子,以及他背后处心积虑的秦富和秦贵。
刘赖子最近日子过得十分窘迫,他欠了镇上两个地痞二十两银子,对方限他一个月内连本带息还三十两银子!若是到期还不上,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眼看着还款期限一天天临近,他等不了慢慢蚕食秦臻的家产了,便急不可耐地找到了秦富和秦贵,商量着尽快设局,将秦臻的房屋和田地骗到手。
“我只要三十五两银子,当作这次设局的报酬,镇上典当行的刘掌柜那边,说好了给他十五两银子当封口费,剩下的所有好处,就全归你们兄弟二人。”刘赖子大摇大摆地坐在秦富家里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嚣张又得意,“你们尽管放心,这事儿我做得干净利落,保证天衣无缝,绝不会引起村里人半点怀疑,你们就等着坐收渔利,怎么样?”
秦富和秦贵暗自权衡,要拿出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心中难免有些犹豫。可一想到秦臻名下那栋值钱的青砖大瓦房,还有六亩土质肥沃的上好田地,两厢加起来,价值不下一百五十两,更何况秦臻手里的银子,早已被他们蚕食得所剩无几,若是此次能一举将秦臻的家产全部弄到手,一番算计下来,实在是划算至极。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房每日对着秦臻虚情假意,笑脸相迎,费心费力伺候他的饮食起居,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他们早已不耐烦了,恨不得早日将秦臻的一切夺过来,再也不用假意周旋。
还有刘赖子,他带着秦臻鬼混的这段时间,仗着哄得秦臻信任,从秦臻手里骗走了不少银子,若是再慢慢拖延下去,剩下的好处,恐怕都要被刘赖子一个人占去了。
反复权衡利弊之后,秦富和秦贵最终不再犹豫,答应了刘赖子的提议,三人一拍即合,精心策划了这场针对秦臻的骗局。
至于刘记典当行的刘掌柜,本就是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奸商,向来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刘赖子与他相识已久,平日里经常拿着些小东西去典当,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刘赖子私下找到他,只说让他配合演一场戏,事后便给他十两银子作为报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白白得十两银子,刘掌柜自然是满口答应。
而秦富和秦贵当日在所有村民面前,表现出的那般大义凛然、手足情深,愿意为秦臻倾尽所有、不顾一切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掩人耳目,洗脱自己的嫌疑罢了。
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对秦臻心存嫉恨,一直都认为是秦臻间接害死了亲娘,又夺走了父亲全部的宠爱与关注,两人心中积怨已久,恨意深重,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对秦臻好,顾念什么兄弟情义?
昨日夜深人静之时,刘赖子便捧着一百三十八两银子来到了秦家,将银钱全数交给了秦富秦贵。而他自己,早已拿走了三十两银子去偿还欠款,又额外黑下十两银子,只拿出十两银子给刘掌柜当作封口费。
可怜天真的秦臻,对这背后的一切阴谋算计,全都一无所知,非但没有察觉到两位兄长的险恶用心,反倒还对秦富和秦贵充满了感激,将他们当成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满心信任。
他丝毫都不知道,自己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早已被这几个心怀叵测、阴险狡诈的人,亲手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苏木,也正因为这一场风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一场关于卖身契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另一头,苏木背着沉甸甸的钱匣子,一步步往村口而去。匣子里的碎银与铜板,虽不是什么万贯家财,可在他眼里,却重逾千斤,生生压得他肩头微微发沉,连脊背都不自觉地绷得笔直。一颗心更是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半点不敢松懈,耳尖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生怕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往日里他孤身一人,身无长物,从青山村徒步走到大同镇,不过花上一个半时辰,步履轻快,沿途看看田间绿意,听听林间鸟鸣,倒也惬意。可如今不同,他带着的是积攒许久、数额不菲的银钱,这在民风不算全然安稳的乡野之间,无疑是招灾惹祸的物什。常言道“财不露白”,若是再像往常一样独自赶路,万一再遇上拦路打劫的歹人,不光这半年的心血要被洗劫一空,怕是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当真是得不偿失。
思及此处,苏木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径直朝着村口等牛车的地方赶去。村里往来大同镇的交通工具本就不多,李老汉的牛车便是最稳妥的一个,牛车上常年坐着同村相熟的乡邻,人多势众,就算有歹人起了歹心,瞧见这般阵仗,也不敢轻易招惹,安全性远比独自赶路要强上数倍。
苏木脚步匆匆赶到村口时,李老汉的牛车已经停在老槐树下,陆续有乡邻拎着包袱、提着竹篮往上挤,眼看就要发车。苏木见此情形,心中一急,赶紧快步上前,同时不忘喊话:“李老伯,等等,今儿我也要搭一趟牛车去镇上!”
李老汉正握着牛缰绳,抬头瞧见是苏木,眼底当即漾起笑意,朗声应道:“是木哥儿啊,快上车快上车,我这刚要点数出发,你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苏木连声道谢,随即麻溜地爬上牛车。
牛车缓缓启动,周遭坐着的是同村乡邻,耳边是熟悉的乡音,鼻尖是泥土的清香,苏木悬了许久的心,才总算稍稍放下,紧绷了一路的肩头也微微松弛了些,忍不住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周身的紧绷感散去了大半。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蜿蜒如带的乡间小路上,道路两旁是刚抽芽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片,随风泛起层层涟漪。
偶尔有和煦清风拂过,夹杂着泥土的温润、青草的清甜与路边野花的淡香,本该是一派闲适悠然、心旷神怡的乡间行路光景,可牛车上的众人却全然没心思欣赏这春日美景,一个个凑在一起,低着头叽叽咕咕地议论着昨日秦家的事情,话语间满是唏嘘感慨。
“你们说那秦臻,当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份家产,竟被他败得干干净净,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惜!”坐在车头位置的一位中年农妇,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她一手搭在膝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旁边一位妇人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当年秦山走的时候,可是给这娃子攒下了丰厚家产啊!一栋青砖大瓦房、五亩上好的田地,就是银钱也留下不少!这秦臻若是好好守着家产,安分过日子,一辈子都能不愁吃穿,结果呢,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可不是嘛,整整一百八十八两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赔了个精光!”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夫郎,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咱们这些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操劳一整年,除去朝廷的赋税、耕作的种子、一家老小的口粮,能攒下十两银子都算顶顶能干的了。一般人家就算是拼上一辈子,省吃俭用,也存不下这么多银子,这可是咱们寻常农户想都不敢想的天大财富,结果倒好,被秦臻那娃一夜之间败得一干二净,当真是败家!”
这番话一出,牛车上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脸的痛惜。
这之前,秦臻可是青山村多少农户心中绝佳的结亲对象,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年幼哥儿、姐儿的人家,早前心里都悄悄打着如意算盘,想着等孩子长大些,就托媒人去秦家说亲,盼着能与秦臻结亲。
一来秦臻父母双亡,家中没有刁钻公婆掣肘,秦家也已分家,没有妯娌掣肘,家里家外全由自己做主,若是自家孩子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执掌中馈,不用受半分婆媳、妯娌之间的闲气。
二来秦臻有宽敞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比村里大多的土坯房强上百倍,再加上五亩良田与丰厚的银钱,家底殷实,衣食无忧,简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窝。
不少农户私下里都忍不住念叨,谁家孩子能嫁给秦臻,那就是掉进福堆里,一辈子都能享清福,不用再受贫苦之累。
可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一场泡影,再也无从谈起。众人的语气,也从最初惋惜,彻底转为鄙夷与失望,话语间满是嫌弃:“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之前看着还算是个乖巧懂事的娃,怎么就鬼迷心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泼皮混在一起,硬生生把偌大的家产都败光了,真是丢尽了他爹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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