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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神色平静,眼中了然:“在下以为,这便是公子白日提出条件的用意。”



    元奚愣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可看看这个时间地点,还有对方空洞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了许久白日的对话,也没想出有什么让人曲解的话语:“我哪里说过这般话?我只是想与你结识而已,交朋友,仅此而已。”



    书生垂眸,握紧了手:“公子不必遮掩。过往凡是愿意拿银两接济我的人,皆是同一个目的。”



    巨大的冲击砸在元奚头上,他被这信息量冲击地石化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难不成你此前已经……”



    书生颔首,面上没有羞耻,只是觉得疲惫。这条路不该,这条路黑暗,可他……没有办法了。



    “走投无路,我只能以此换取药钱,勉强凑齐一年的开销。母亲得知此事后将我痛骂一顿,赶出家门。”



    书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告诉我,无论如何,务必要参加科考,凭学识出人头地,再也不要做此屈辱事。”



    元奚心里五味杂陈,只想感慨一句,这么苦的日子,怎么就砸在这么单薄的人身上。果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他终于恍然大悟对方为何处处戒备。他一定吃过太多亏,所以将自己的接近和资助,当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元奚连忙摆手解释:“这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有那种龌龊心思,况且……况且我兄长若是得知,定要打我的。我资助药钱只是出于本心,不要你付出什么。”



    书生有些动摇。突如其来的善意,不带企图的善意,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苦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被幸运眷顾呢。



    “世间真有不求回报的事?”他低声问。



    “当然有。”元奚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此时定然很难轻易相信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钱财只是用来救治,我们往后只是友人。倘若你实在顾虑,这笔钱待你高中状元,再归还便可。”



    书生沉默许久,才后知后觉尴尬:“是我狭隘,胡乱揣测冒犯了公子。我是……跟着您行踪,寻到这处院落,实在失礼。”



    元奚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事没事,误会说开就好,往后莫再贸然跑去他人居所,若是遇上旁人……”



    “什么旁人?”



    一道低沉的声线自门口响起,打断了元奚的话。



    房门被推开,夜风徒然灌入,将烛火吹得摇晃,光影变幻莫测。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入,几乎将门外的月光挡的严严实实。



    看着着急得冒汗的元奚,和陌生的青年。



    蔺承叙冷笑一声:“不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书生没有被那个,就是被摸(



    春闱在即



    突如其来的对峙场面让元奚的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书生察觉到来人压迫感十足,气场凛冽,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他下意识往前半步,默默挡在了元奚身前。



    这一出庇护的戏码,仿佛他是什么恶人一般。蔺承叙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书生拱手道:“这位大人勿怪,在下莫辞,是这届春闱的考生。今日幸得这位公子相助,万分感谢,高兴过了头才一时失了分寸。”



    蔺承叙冷笑:“相助?”



    他反手将门关上,摇曳的烛火静止。随后一步步靠近,吓得元奚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我倒想问问,他帮你什么了?”



    元奚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蔺承叙这眼神,是动杀心了。



    不能……这个书生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突破口。



    元奚生怕下一秒这人直接抽出佩剑,当场了结莫辞的性命。



    由于着急,他顾不上别的,当即往前一冲,少年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用手死死抱住蔺承叙紧绷的小臂,触感偏硬,显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等一下!这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元奚感觉手上抱着的像颗定时炸弹,说慢了就会杀人的那种,



    “你别生气,我和这位莫辞只是在茶楼偶遇,我听闻他家中贫苦想帮一把,也是抱着想结识的心……没有任何别的事了,真的!”



    “结识?好。”蔺承叙反问,“那深夜共处一室,也是个误会?”



    他在外殚精竭虑追查地方官员贪污,可他的陛下倒好,在茶楼对陌生书生示好、谈笑风生,甚至放任对方深夜闯入房中。



    被刺杀的教训还不够吗?警惕性这般低,还轻信他人,到底怎么在深宫长大的。



    下一秒,却是莫辞先开口,他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懂的不少,见二人这等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心意相通,自己这行径就是明晃晃的冒犯了。



    他当即后退一步,垂首躬身行了个礼:“是晚辈愚钝,不知二位关系,以卑劣之心揣测公子的用意,逾越了。还望这位大人和这位公子莫往心里去,要打要罚,在下皆全盘接受。”



    说完这话,蔺承叙的怒火明显下去了不少,元奚能感觉到他死死抱住的肌肉不再是硬邦邦的紧绷。



    可是……为什么?



    他茫然看了看躬身道歉的莫辞,又回头望向冷若寒霜的男人,一头雾水。



    什么什么关系,谁和谁?此人不会是知道自己和蔺承叙的身份了吧?



    不可能啊,他没有暴露什么信息,顶多误会成有钱人家的公子吧……



    元奚还未开口问清缘由,蔺承叙已然开口逐客:“滚。”



    书生自然不敢再多言半句,做了一揖,便要快步退出寝室。



    “等一下!”元奚连忙将什么什么关系抛在脑后,叫住人,说起更重要的事,“令母的药不必忧心。明日我派人备好药材与银两送过去,你记得安心备考!”



    莫辞回眸拱手,再度深深一揖。



    ……



    “咔嗒”一声,房门再次合上。



    蔺承叙一言不发,元奚这才后知后觉的慌了,他小心翼翼放开蔺承叙的手,放低了姿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一片寂静。



    元奚等了良久,忍不住悄悄抬眼瞄去,可还未来得及看清,身体就被一股巨力往前拽去。



    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迫贴在蔺承叙的胸膛,他有点慌:“你要做什么?”



    “陛下真的只是帮忙?”蔺承叙低头,“陛下这是见谁可怜,都要伸手帮一把?那天下可怜之人无数,要一个个帮过去吗?”



    好大一口帽子,怎么还要阴阳自己两句。



    元奚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他样貌清秀,读书勤恳,外加身世凄惨,刚好入了陛下的眼?”



    蔺承叙打断他的话,语调平淡,“将珍惜的贴身玉佩作押,还要日日陪他论学。好的很。”



    元奚的心跳忽然加快,自己白天的举动被蔺承叙一条条列出来批评,怎么显得格外蠢。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元奚的底气已经不足了,“我想查春闱,就觉得结识考生是最捷径的办法,而且他人正直,想交个朋友而已。”



    蔺承叙被他的思路说的头疼:“陛下管这叫捷径?臣倒要好好教教陛下。”



    他扣着元奚后腰的手收紧,箍着人将他带到书桌前,让他低头看自己重新抄写的名单。



    “这三人,皆是受了贿赂的官员,臣已经处置了。”



    蔺承叙点了点几个此地的官员,在其中三个人上画了个红叉。



    “科举舞弊牵扯重大,每一个考生,都可能是旁人布下的棋子。你仅凭一面之缘,听了几句身世的诉苦,便判定那人正直可信,许诺重金资助。你可知这是什么荒唐事?”



    “我……”



    “你是九五之尊。”蔺承叙气的心口疼,都不知从何说起,也不能对元奚动手,最终只能叹气,“唉……你甚至没有换张脸,或是让暗卫接近。若他是有心之人派来,第一眼便知你是皇帝。”



    “若对方借你的身份造势,在外散播自己得帝王资助,搅动春闱、败坏朝纲,你当如何。”



    元奚静静听着,脑袋一点点垂下去。



    他承认,他从来没想到这么深。他只是想着自己没有主动暴露身份,对方又恰好是个考生。



    “但是……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元奚弱弱道。



    蔺承叙道:“好。我问你,玉佩上的皇室印纹磨平了吗?资助的钱是不是还得从臣这拿?陛下莫要以为寒门出生便什么都不懂,正是这类人才成长的更快,哪个不是八面玲珑。”



    元奚闭嘴了。理亏到这份上,他哪还敢再反驳一句,低着头默默挨批评。



    【别泄气啊,小陛下……我还在这呢。】



    元奚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在心中呐喊:“是你吗?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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