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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稷川当然不会同意。
陈富山和李氏带着病重的陈麦川跟着队伍赶了几天的路, 后来见着他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夫妇两个最终还是狠下了心将陈麦川留在了路边。
村长决定今日先在通安县城下休整一天。
偶尔也会有几个人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迎着流民们的羡慕目光一路走到守卫面前交东西进县城,陈稷川不过刚在这附近坐了一会儿就瞧见了六七伙人,绝大多数进城的人交的都是银钱铜板, 几乎没有愿意拿着粮食和水做交换的。
林槐夏凑到他的耳边:“像是咱们这些外来的人进去要交多少银子?”
陈稷川也有样学样地和他耳语:“最少要一两银子起吧,还没算上给守卫的孝敬喝茶钱。”
林槐夏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稷川越瞧越觉得可爱,夫郎偶尔露出来的许多小表情他都觉得可爱鲜活,忍不住就学着他的样子瞪起眼睛。偷偷摸摸回到队里给秀娘拿银子的陈癞子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边环境,免得被他娘给抓了个正着,余光瞥见陈稷川的表情,登时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下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陈癞子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摔出的一大片青紫,连回来是做什么的都给忘了!撒丫子就跑回秀娘那里找秀娘要安慰去了。
——到底是谁又惹陈家的那脑子不正常的了???
其实陈稷川长得一点都不凶,陈富山和林慧娘在年轻时样貌都是出了名的好,陈稷川完美继承了他们两个的所有优点,他要是有陈富山十分之一的花言巧语哄人本事别说是县城里的姑娘哥儿了,府城里头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下嫁倒追。
之所以拖到这么大岁数还没成亲很大原因是陈富山一家,即便如此却还是有几户愿意嫁的,但陈稷川自己却不想娶,没有喜欢的人是一个方面,再一个也是没分家前就和人成亲无疑是在把一个无辜的人往陈家的火坑里拖。
重生回来他整日都忙忙碌碌的,看着虽然瘦了一些身体却更加结实强健了,以前林槐夏最喜欢抓他的胳膊,现在却是时常能够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下方的紧实肌肉,夜里偶尔翻身的时候碰到对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陈癞子跑得太快了,没注意到林槐夏突然伸出了手捏了捏陈稷川的脸。
“依我看这通安县里应当不缺粮食,否则不会允许其他百姓进出,这些日子大家的粮食都消耗了不少,可从家里带来的银钱基本都还没怎么花,估计这些通安县的官员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多捞些银钱。”
上头要是真的细查下来北安府里大大小小这么多官员衙役怕是没一个能逃过去的,从他们这地方到天子脚下就算是一直快马加鞭来回都要跑上几个月的时间呢,与其在这傻傻等着朝廷派人下来问责,还不如趁着消息没有传到的时候捞上一笔假死离开。
这地方到处都是尸体,随便找个当地百姓冒充其的户籍身份就能隐姓埋名偷天换日,前世北安府的不少官员私下里都是这样做的。
虽说依着种地为生的百姓通常家里都不富裕,但大多数人家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咬一咬牙掏空家底还是能够拿出几两甚至十几两银的,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无论心里多舍不得都要去县里购买粮食,通安县的官员就是吃准了这点,就算一人只收半贯一两的一天下来也能收上几大箱钱了。
一两银子只是单次入城费用,县城里照样有着宵禁,除非在县里找家酒楼名正言顺地住下,否则要是被巡逻的衙差抓住直接不问理由打入大牢,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全部统一收归官府,免得这些进城的人想要赖在县城里面。
果然,待到村长统计想要进城的人时报名的人远远超出林槐夏的想象。
连陈耀祖他爹陈柱子都走了出来,他要是再不想法子给耀祖弄来肉吃他娘就要骂死他了。
“咱们进去吗?”林槐夏问。
他家什么东西都不缺,没什么要进县里的必要。
陈稷川没答话,只是看着陈富山那边。
陈富山是一定要去的,家里面的所有银子都掌握在陈富山手里,别看李氏这些年偷偷攒下了不少私房银子,每一笔陈富山心里都有数,这人看着似乎对这些漠不关心其实心里面精明着呢,自从天灾开始以后他就在第一时间收回了家里的所有银钱和粮食,一直将其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陈麦川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他要考虑的从来都是自己想不想去而不是能不能去,这时候他要是考上了秀才说不准连进城的银钱都省下了。
陈稻川在情绪上头失控伤了陈小宝后就一直都浑浑噩噩的,这会儿仍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眼见着陈小宝只剩下了一口气了,陈稻川依旧没有反应,他媳妇不住地伸手推他:“稻川,你去求求爹娘啊!让爹娘给咱们银子进城!说不准小宝还有救呢??”
陈稻川没说话,也没动弹。
他媳妇顿时更急更气了,推他的力道都大了许多,陈稻川被扰得不厌其烦,过了半晌突然起身朝她吼道:“你救得起吗?你拿什么救?!”
他媳妇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猛地捂住了脸呜咽了起来。
陈稻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破天荒地压下了自己的暴躁情绪,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救你自己去,找爹娘要钱或者你自己拿钱我都不管,这些年下来你手上应当也已经攒了一二两银吧?我记得你还有支簪子有个银镯,你又不是出不起要入城的银子!”
他媳妇的肩膀颤了一下,哭声骤然停了下来。
至于陈菽川则跟在陈富山的身边,似是在同他说着什么,边听还边不住地点着头。
陈稷川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进不进城看陈黍川。”
林槐夏不解地“嗯?”了一声。
陈稷川左右环视了一圈,这会儿附近人不是很多,他特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老四这人心思最多,又惯会说些好听的话哄劝别人,说不准他就会说服了陈富山那老东西带着他一起进到县城里呢。”
这下林槐夏更是不懂了:“他都这样了,还要进城?他们还会答应?”
陈稷川替他理了理衣领,前些日子斗笠没有遮挡严实,林槐夏的脖颈上面有一处被晒得通红。
要是能够进城的话他得看看能不能买到防晒伤的药膏。
陈稷川空间里存了一些,他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正当理由再给些东西过了明路拿到外面。
“他自己一步路都走不了,跟着陈家只有被丢在路上这一个结局,他不想死,这是他最后的求生机会。”
“进到县里能不能活暂且另说,跟在队伍里只有个死,别说是缺少粮食和水了,单单是后面的那些流民就不会放过他。”
一个必死,一个大概率也是死但说不准可能会有一线渺茫的生机,陈黍川的选择根本不需要想。
前世陈稷川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格外笃定,他要和夫郎孩子待在一起,陈家人要是敢扔下他的夫郎他就能马上离开队伍和他夫郎自己赶路,大不了他们一起死在路上。陈家人舍不得陈稷川的武力,反正林槐夏抑郁成疾每日都吃不下几口东西,权衡半天索性就由着陈稷川去了,甚至明面上还要照顾着林槐夏让陈稷川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卖命……今生陈家的队伍里却没有一个愿意留下陈黍川的人。
陈稷川并不在乎陈黍川有没有说服陈富山让他进入通安县,他已经让陈黍川战战兢兢地多活了这么多时日了,他心里早就打定了注意,陈黍川必须死在这里。
陈黍川到底还是要进到县城里了。
林槐夏都有些佩服陈黍川的这张嘴了, 即便落于这样的地步还能想法子说服陈富山,陈家一家可都是些冷漠冷血自私的存在,说感情吧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在金钱和利益面前轻得同鸿毛没什么差别。
就比如说今生的陈小宝和前世的陈麦川, 平时恨不得当眼珠子般捧在掌心小心对待, 磕了碰了都要心疼上半天, 到了该放弃他们的时候一家人都毫不手软。
陈黍川能说服陈富山,更大可能是拿出了什么东西以利诱之,林槐夏估摸着他要进城的一两银子也是陈黍川自己出的。
林槐夏稍稍有些意外,不明白陈黍川是怎样藏的银子,按理来说他不能动,无论把银钱藏在哪里都有被陈家人翻出来的可能,林槐夏可还记得陈稻川夫妇无数次让陈小宝进来翻他们房间时的场景呢, 没理由陈黍川残废以后不会经历这种事情。
但反正他确实是要进县城了。
陈麦川将板车推出来时整个村子都震惊了!连周边的那些看热闹的流民都纷纷地惊叹起来, 究竟是着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拿出一两银子带着个瘫子进到城里啊!他们要是有那一两银子何苦在这城外苦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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