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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澈也不忙着下楼了,就趴在楼梯口笑了一声,将静沉师兄那懒洋洋、慢悠悠又噎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学了个九成像。
“哎哟哟哟,本世子竟然不知,这座茶楼竟然是太师府的产业啊!早知道本世子就不来了,免得脏了自己的清白!”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只是陈骁和他的跟班,还有其他敢怒不敢言的宾客们。
掌柜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身来,又朝着严澈一拜,“世子误会了,这茶楼并非太师府的产业。不知世子听曲可尽兴了,是要添些茶水,还是要换个戏班子?”
陈骁几人看着趴在高处的严澈,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钟尚书之孙还想上前叫嚣,却被大学士之子拽住了。
“你傻啊,那是严澈!”
紧接着陈骁就发现自己的俩跟班竟然都躲身后,方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全都偃旗息鼓了。
陈骁的面子自然是挂不住的,开口道:“严澈,你倒挺风光,刚封了世子,就来占本公子的雅间,莫不是故意与太师府作对?”
严澈拍着栏杆笑出声来,“掌柜,这茶楼既然不是陈家的产业,请问楼上雅间陈公子可交了定金?”
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陈骁,又看向严澈,被满堂宾客注视着,只能实话实说:“未曾。”
“可曾派了小厮前来打招呼?”严澈又问。
掌柜深吸一口气,再道:“也未曾。”
严澈笑出声来:“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既不是太师府的产业,亦没有定金、口信,楼上雅间怎的就成了陈公子的了?我用雅间尚且要付银钱,陈公子占雅间仅靠一张嘴吗?”
“你……”陈晓气到牙痒,他向后看了看两个不成器的跟班,此刻竟然不发一言。
“你什么你?陈公子,我劝你做人还是不要太霸道的好,你今日这番行径若传于百姓市井,都城中人会如何看待太师府?今日占了茶楼之人,若只是赏风景的读书人又或者谈生意的商贾,你是不是都要极尽欺压羞辱来衬托你太师嫡孙的高高在上?太师身为帝师,就是这般教养儿孙,让你在都城中肆意欺压平民良善?还是陈骁你压根就不把御史们的弹劾放在眼中?”
陈骁向后退了半步,御史们的弹劾……他忽然想起今日出门之前母亲就特地叮嘱他,行事必须低调……
但他习惯了众星捧月,都城中各大茶楼酒肆都以他为先,今日自己常用的雅间被人占了,他就想撒一撒气,谁成想会碰上严澈。
严澈索性将双臂都搭在了围栏上,全然闲适自在的姿态。
“陈公子,容我提醒你一下,宁州贪墨案那一众丢了官帽的郎中、员外还有主事大多都是陈太师的门生吧?就连齐王殿下都闭门谢客了。看来陈太师教的学生也不怎么样嘛。”
“严澈!安敢如此羞辱我祖父!”陈骁气得指着严澈的鼻子,火冒三丈。
“各位学子读书修的不只是学问,还得修心,否则入了官场也是走不远的。而且登堂入仕又不是只能投入太师门下。这不还有丞相,还有清流谢家?”
“你……严澈,你给我记住!”
严澈笑出声来,一旁的轻舟上前扶着他,迎着众人的视线一步一步走下楼来。
“嗯,本世子记住了!这全都城……啊不对,是全天下的茶楼里最好的雅间都是陈公子的!无论谁用了,都得滚出来给陈公子赔罪!”
严澈一边说,还一边坦荡地从陈骁身边走过,出门上了马车,就此离去。
陈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哪里还待得下去,只能拂袖离开。
掌柜目送陈骁,擦了擦额角,吐出一口气来。
原本安静的茶楼堂座再次热闹了起来。
“方才那位就是镇南侯世子?看着很年轻啊!”
“严家可是都城炙手可热的新贵!世家公子里若说谁能压陈骁一头,恐怕就只有严世子了!”
“也不看看严家的战功?是陈骁能碰瓷的?”
这事在都城里传得很快,范丞相下朝的时候就听见了。
“你是说,严世子真的提起了老夫?”
“是啊,相爷。严世子说学生们想要登堂入仕还能选相爷!”
范靳摸了摸下巴,“严镇虽然又臭又硬,他不买老夫的账,他也不买陈太师的账,也倒公平。但是严澈看不见的时候,在紫宸宫里是被太子照料着的。太子这番心思没有白花,至少严澈是向着我们的。”
“是啊,相爷。”
其实严澈就是故意的,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轻舟不解地问:“世子,今日当着陈骁的面,你为何要提起范丞相?”
严澈笑了笑,“范丞相曾经给我爹请封国公,也是太子殿下明面上的舅父,我好歹得给他点面子。特别是我爹,在朝堂上说话太直,得罪了太师就算了,不用连丞相也一起得罪。万一陈太师在朝堂上给我爹挖坑,范丞相误以为我们严家也是太子一派,自然会帮忙把坑填上。”
轻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严家现在算哪一派?”
“我爹和大哥当然是天子纯臣啊。轻舟,你应该问我是哪一派的。”严澈侧目看向轻舟,笑得有点坏。
轻舟很给面子地朝着严澈拱手,“敢问世子是哪一派?”
“我是君晏那一派。”
轻舟听懂了严澈的言下之意,无论君晏是不是太子,严澈都会同他站在一起。
感谢严澈送来的kpi,御史言官们马不停蹄地写折子,不然上了早朝都无事可弹劾。
御史弹劾完了,范丞相自然要落井下石,什么陈太师家风不正、晚辈骄纵跋扈,甚至把齐王幕僚贪墨宁州多年河工款的事情也拿来说,惹得承德帝又问起来:“齐王是否将贪墨的银两还与国库啊?”
陈太师只能在心里叫苦,面上还得保持镇定为齐王辩解:“齐王殿下这些日子正在卖地、卖铺面筹措银两,不日将归还国库。”
“太师对陈骁还是要多加管教。这般恃权凌弱,朕担心偌大的朝堂都装不下他。”
这话惊得陈太师立刻跪了下来,“老夫惶恐!回去必然对孙儿严加管束!”
下朝之后,陈太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骁,有一种既无力又苍凉的感觉。
“你还有钱去茶楼包雅间挥霍?”
陈骁面对祖父的疑问,完全理解不了,“孙儿平日里生活……就是这样的啊……”
“那以后你就不能再这样生活了。通知账房,停了陈骁的月例,在家里好好待着抄写大衡律例。无论是门房还是仆从,还是陈骁的书童、近侍,谁要是敢把陈骁放出去,家奴杖毙,其余的赶出府。”
“祖父……祖父你不能这般对我……”陈骁跪着抱住陈太师的腿。
陈太师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你齐王表哥如今都不敢出府,欠了十几万两银子要还,若是还不上恐怕亲王之位都保不住。而你却能在最贵的茶楼雅间里听曲谈笑,你觉得齐王若是知晓了,会是什么感觉?”
“那为何严澈可以?难道我身为太师嫡孙还不如他一个瞎子吗?”
陈太师觉得抽他一个大耳刮子都是浪费力气,只是淡声道:“因为他是世子,是镇南侯世子!他父亲是从二品武将,他大哥是正三品骁骑将军!他父亲门下弟子梁椿、吕夙各个争气,不像你祖父我……好不容易安插在各部的门生,一场宁州贪腐案就被拔了个七七八八!老夫应付朝堂之事不够,还得应付你在外面捅的篓子!陈骁,你给我听好——若是下一次再有御史因你而上弹劾奏疏,老夫会将你逐出陈氏族谱!”
说完,陈太师转身离去。
陈骁匍匐在地,恨得泪流满面。
至于严澈,他压根没把茶楼雅间的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琢磨着自己拓印下来的玉佩图样。
他不敢将小兔子玉佩的图纸贸然交给不认识的人,只能每日就在都城门口的茶寮等着。
君晏如果从宁州回来,一定会经过这里。
轻舟忍不住小声嘀咕,“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盼着太子殿下。”
严澈撑着下巴半睡不睡,每当有马车的声音经过,他就会忽然打起精神来看,发现不是君晏回来了,又垂下眼睛。
日暮西斜,轻舟拍了拍严澈的肩膀,“郎君,再不回去就误了晚饭,阿姐要揪你的耳朵咯。”
一听要被阿姐揪耳朵,严澈麻溜地起身,跟着轻舟回去。
路过集市,严澈嗅到炸糕的香味,又要跳下车。
轻舟无奈地说:“郎君,你不是说自己要忍着吗?炸糕引人腰宽体胖。”
“谁说给我自己吃了?我给大哥他们吃,他们也胖起来了,就没得笑话我了。”
严澈站在小摊前,在心里盘算着要买几个,像这样粘牙的甜点,吕夙向来不喜。可他越不喜,严澈就越是想要看他皱着鼻子吃下去。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澈儿”,温醇又悠远,严澈的肩头顿了一下,他估摸着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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