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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奚离开后,雪琼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冬沅进来,看见他醒来,惊喜的跑过来,“少爷,你终于醒了!你你怎么哭了?”
雪琼抹了把泪,问,“冬沅,你知道云纤是怎么掉下悬崖的吗?”
“少爷你说眠云阁那个吗?听别人说,少爷你在林子里迷了路,二少爷带人去找你,他是出去找二少爷,结果下雨路滑,不小心掉到了悬崖下面。少爷你怎么会跑进围场里面?”冬沅完全没注意到雪琼差劲的脸色,坐在床边说个不停,“那里多危险啊,万一你也没看路摔悬崖下怎么办?那位云公子连尸体都没找到,二少爷给他做了个衣冠冢。”
雪琼越听越愧疚,出声打断道,“冬沅。”
“怎么了,少爷?”
“你帮我买点纸钱,烧给云纤吧。不,我亲自去烧,你扶我起来。”
冬沅劝道,“少爷,你还发着烧,身体差的很,就不要出去了。”
雪琼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坚持要亲自去烧纸钱,冬沅拗不过,只好扶着雪琼过去。他不明白少爷和眠云阁那位云纤公子根本没什么交集,为什么还要跑去给他烧纸钱。
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雪琼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蹲在眠云阁门口给云纤烧纸钱。虽然他和云纤交情不深,但两人也没什么仇,现在云纤因为他死了,他心里很难过,他背上了一条人命。
雪琼在心里默默道着歉,黑夜里,火苗将他的脸色衬得苍白如纸,身子也薄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自从那天后,冬沅就发现雪琼就有些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若是有人不小心出现在身边,还会吓一跳。
除此以外,他晚上也不敢再出门,就算白日在院子里闲逛也要远远绕开眠云阁,好像那里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这天晚上,雪琼做梦,梦到自己在赶路,路上忽然有个人蹿出来拉住他的胳膊,问他去哪。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力气却十分大,拽着他的胳膊,怎么都甩不掉。
雪琼心中害怕,哆哆嗦嗦的问,“你你是谁?”
那人掀开自己长长的头发,露出一张摔的稀烂,面目全非的脸,他右半张脸缺了半块,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冷光,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在鼻子,眼睛,嘴巴里爬来爬去,啃噬着五官。
他眼中流露出怨毒的光,桀桀道,“你害死了我,还敢问我是谁?”
雪琼大吃一惊,仔细看那人的样貌装扮,竟然是云纤!
云纤疯狂撕扯着头发,活生生把头皮撕下一半,“我死的好惨,摔下悬崖的时候,好痛,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成了这副模样!凭什么你还好端端活着,我就要代替你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每说一句,话里的恨意便增加一分,“为什么我要代你承受这些?应该死的那个人是你!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雪琼吓得苦了出来,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云纤厉声打断,双目变得赤红一片,他死死掐着雪琼的脖子,神情癫狂可怖,“我要你给我偿命!你下来陪我吧,尝尝变成鬼是什么滋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琼大叫着坐了起来,惊恐的环望四周,屋里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似乎都成了厉鬼的藏身之所,随时都可能来找他索命。
贺兰奚听到动静,也跟着坐起身,“雪琼?”
他下意识摸向雪琼,谁知刚碰到肩膀,雪琼又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往角落里躲,“啊啊啊啊啊不要碰我。”
贺兰奚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雪琼还在大声叫嚷着,他看着黑暗中穿着白色中衣,披着头发,朝他伸手的贺兰奚,神情恍惚,误以为是云纤找他来了,忽然疯了一样开始拿脑袋撞墙,“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贺兰奚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响声,脸色骤然一变。
夺爱
他急忙点亮烛火,小心翼翼的靠近雪琼,把人揽进怀里,声音轻的好似怕惊动什么,“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我在这里。”
屋里亮堂起来后,雪琼在贺兰奚的安抚下,眼神渐渐清明。他顾不得抱他的人是贺兰奚,寻求安全感似的拼命往他怀里挤,“有鬼,有鬼,鬼来找我了。”
贺兰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沉,他道,“没有鬼,你看错了。”
雪琼哆嗦着说,“真的有,他来找我索命了。”
贺兰奚揽着他重新躺下,“睡吧,我在这守着你,不会有鬼来的。”
雪琼声音打着哆嗦,“那你不要熄灯。”
“好。”
贺兰奚一下下轻拍着雪琼的背,就像母亲哄婴孩那般,动作极尽温柔,雪琼闻着那股熟悉的兰香气息,心中的恐惧消散了许多,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雪琼忍不住睁开眼,“我睡不着,”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小声道,“要不你给我唱歌吧。”
贺兰奚沉默片刻,竟真的唱起了歌。
他唱的是雪琼以前常听的一首曲子。从前,两人常常挤在一齐睡,雪琼晚上看鬼故事吓得睡不着,贺兰奚就会给他唱歌,让他不那么害怕。那首曲子很简单,雪琼还记得贺兰奚说,他母亲还在世时,经常唱这首歌,哄他睡觉。
时隔多年,贺兰奚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那首曲子依旧被他唱的很好听,雪琼再次闭上眼睛,在贺兰奚轻柔的歌声中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贺兰奚带雪琼去苦竹寺,请庙里的高僧为云纤做了一场法事。
苦竹寺乃京城名寺,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此烧香拜佛,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寺内的有一无量大师,年纪高达百岁,据说能医死人肉白骨,会使仙术。太上皇还在的时候常来此叩拜,只可惜现在大师已远离世俗,一心清修,对外客一律拒而不见。
宝罗大殿外,身穿灰袍,白眉须发的老和尚,带着一种小和尚坐在蒲团上,为死者诵经祈福,希望他消除业障,早入轮回。雪琼站在一边,也跟着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南无弥陀佛”。
做完法事,雪琼紧张的问,“师傅,这样便可以了吗?”
老和尚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心。死者已魂归净土,往生极乐。”
“真的吗?他真的已经走了吗?”
“生死轮回乃是自古以来的规律,若非执念极其深重之人,寻常人都遵循因果,早入轮回。委屈自己留下,在这世间做个孤魂野鬼,有什么好处呢?”
雪琼闻言松了口气,云纤应该还没有恨他恨到不肯去投胎吧。这么想着,他心里还是不放心,又在寺里为云纤供奉了一个牌位,亲自上了三柱香。
贺兰奚原本漠然的站在一旁,见雪琼战战兢兢,心有余悸的模样,也上前拿了柱香插进香炉。
下山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石阶湿滑,贺兰奚接过仆人递来的伞,撑伞牵住雪琼的手,一同往山下走去。
等到了山下马车处,雪琼的鞋袜湿了大半,冬沅见了忙去打了洗脚水,让雪琼暖暖脚。
贺兰奚走过去,忽蹲下身脱去雪琼的鞋袜,然后把他冻成冰块的脚放进水里。
雪琼没想到贺兰奚要给他洗脚,他很久没让人帮他洗脚了,因此贺兰奚一碰,下意识就想躲。
“别动。”
贺兰奚抓住他的脚踝,再次放进水里。
雪琼坐在床上,看着他垂落的睫毛,还有秀挺的鼻子,心中微微一动。
自从围猎后,他和贺兰奚的关系缓解了很多,他没有资格怪贺兰奚杀了云纤,说到底,贺兰奚是为了保护他,所以他只能把云纤的死赖在自己身上。
贺兰奚这段时间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不可能。每当他心软感动的时候,都会立刻警醒自己不要再掉进他的陷阱,并怀疑贺兰奚是不是又在迷惑自己。
如今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贺兰奚对他好,又图什么呢?
他不是傻子,并非不懂贺兰奚每次看向他的眼神,也考虑过如果贺兰奚真的悔过,是否要原谅,毕竟他曾经是那么喜欢贺兰奚。
可一想到这个人曾经做的事,那股被压在心底的恨意和怨气又会涌上来,让他没有办法接受贺兰奚。
想来想去,雪琼头都痛了,干脆放在一边不想了。
贺兰奚用巾帕仔细擦干雪琼的脚,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宝,雪琼忍不住红了脸,贺兰奚一擦完,就赶紧缩回了脚。
做完那场法事后,雪琼果然没再做噩梦,冬沅看见他精神好了很多,也十分高兴。
但雪琼却为了另一件事烦恼,平心而论,贺兰奚帮了他一次,雪琼不想欠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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