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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林德蓦然想起那天奚存青讲的“故事”,再加上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位修士的名号,后知后觉地去问乔海印,问那天来的奚存青到底是谁。乔海印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不过看他气度不俗,问的话又是都关于那个神偷的,八成就是宗主本人了。”



    林德不敢相信:“他……他可能是宗主?宗主这么年轻?!”



    乔海印失笑:“修行之人,维持年轻面貌体态何难之有?”



    林德顿时怅然,想到他直接拒绝了宗主的告白,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样的人本就该与自己毫无联系,一个天一个地。



    他安下心来,继续做自己的富家少爷,告诉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多想,好好过日子就完事了。



    他以为一切都能像没发生过一样时,关于修士界又流传起了新的八卦,说教宗宗主意欲与道侣和离,宗门师长将其痛骂了一顿,斥责他在这时提出和离,对道侣何其恶毒,虽然最终没离成。但对于道侣的名声有了不小的影响。坊间纷纷猜测,是不是道侣并不是失踪,而是与有情人私奔让宗主觉得有辱名声了?人家宗门师长说的话大有深意啊。



    林德听宴会上的商界老油条谈论此事当下酒菜,心里默默想,不是这样的,事实是宗主先心许了别人才提出要和离,不过师长骂他骂得还真没错,道侣失踪之后他再提出和离,不就是落人口实吗?无论他事后怎么辩解,总是一个污点,道侣又何其倒霉,捆上一个没有感情的丈夫,声名还要受损。



    他应该不会再与我有联系了,林德告诫着自己。虽然是这么想的,又有点怕,要是奚存青真的不惜一切来追求,他又该如何?



    不对不对,我没那么喜欢男人吧!林德猛地摇头,在座的宾客一时瞅着他都有些惊讶,回过神来的他连忙给自己找补:“我方才在想,未必是道侣的问题,毕竟他们结契多年仍未有子嗣,可能关系并非传言的那么好,也许……是宗主一方出了过错呢?”



    “如果真的是宗主一方有错,你我就没可能坐在这里谈天说地了,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林德安静地啜了口茶。心里仍想着奚存青。



    数月之后,修行界又有一桩盛世,乃行云宗开派千年的纪念大典,与行云宗关系极好的教宗自然不能缺席,林德没想到乔府也能收到请柬,反复看了数遍,确认堂堂行云宗邀请的就是自己。



    “这不会是假的吧?”林德捏着请柬左看右看,流言蜚语都传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有闲心邀请自己,这不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乔海印完全没意识到这副请柬背后意味着什么,只高兴于自己家居然能得行云宗青眼拿到请柬,那必然是快要飞黄腾达了啊!怂恿着林德赶快去,万不可错失良机。



    林德直觉这背后有鬼,但是架不住乔海印拼命催促,他不得不带着礼物准备启程,看着乔海印郑重其事地把储物戒指交给他,他蹦出一个细思后不寒而栗的想法:什么才是真正的“礼物”?



    我是不是早被人盯上了?在前往行云宗的路上,林德拿着请柬看了又看,始终没看出可能是假货的门道来,也不知道大典把关的人看不看得出来,忐忑得厉害。



    惊奇的是,没人检查出他的请柬有什么毛病,也没人对他一个普通凡人却能参与宗门级别代表才能来参加的宴会有任何异议。眼见着与会宾客个个超凡脱俗,桌上清汤寡水,连助兴的丝线管乐都显得庄严又仙韵十足,林德活似进宴席上偷吃的老鼠,坐立难安。



    夫妻矛盾



    宴席很快正式开始, 林德纵使参与过不少宴会场合,但是像这样举目无熟人、根本无话题可说的场合还是头皮发麻,后悔真不该来, 熬了没多久就偷偷摸摸离开了宴会。



    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 林德放松地喘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难熬的宴会何时能够结束,蹲着托腮发呆。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室内的动静,谈论的话题林德每个字都听得懂, 连起来就不明白是啥意思了, 如同听天书。



    实在闲得没事干,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画了几间房子,几个小人, 开始随便画脸,画着画着,又想起奚存青来了, 尝试在泥地上画出奚存青的脸, 却怎么画都画不对劲。



    “得水?”熟悉的声音猛然响起, 林德扭头一看,顿时有种偷窃被抓了个正着的羞窘, 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来了,好巧啊哈哈……”



    奚存青表情很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里?”



    林德听着这话好像是说他不配出现在这一样, 浅薄的自尊心一下被戳得有点伤了, 挤出一个勉强得体的微笑说:“屋里无聊,我也不认识几个人, 很快就走,很快就走, 哈哈。”



    “我不是这个意思!”奚存青急忙拉住他,林德犹如着了火烫般猛地甩开他的手,顿时更尴尬了,林德脑袋也木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寻思着刚要开口,奚存青说:“行云宗没有邀请你的理由,你是不是被人哄骗来这了?我怕有人利用你,给我看看你的请柬吧?”



    林德缓过神来,心想还是自己着急误会了他,他怎么会嫌自己呢。翻找一通把请柬翻出来,打开一看脸都吓白了:“什……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来不对劲的请柬此时居然变成了无字天书,一张白纸,林德震惊地摸了又摸,奚存青抽过来端详了一会,双指捻着白纸燃起跳跃的火,青烟渺渺直上。林德紧张地注视着他严肃的脸色:“怎么样?”



    “不好查。”奚存青眉眼间的忧虑愈深,“这封请柬怎么送到你手上的?”



    林德傻了眼:“我……我不知道哇,是我义兄给我的,没准就是派个人送来的吧……”



    奚存青想了想,道:“不必忧心,来了便来了,虽然暂时查不出送请柬的是谁,不过现在是行云宗的开派大典,正道盈室,谅他也不敢公然对你下手,何况还有我在。”



    林德心下稍定,不过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你不去陪你道侣吗?”



    奚存青脸色微微一变:“内子……她不喜在人多的地方久待,说要独自走走。”



    林德心情复杂:“那你在这里陪我的话,叫她看到,她会如何想?要我又如何自处?”



    奚存青自然是答不上来的,沉默半晌道:“把我当朋友看待就好,内子她还不知道此事。”



    林德没动,奚存青似乎也觉得这样的理由太勉强,说服不了人。最后还是林德说:“这里确实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想回去。”



    奚存青嘴唇动了动,最终说:“我送你吧。”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你现在处境不算安全,我送你吧。”



    林德还是没能拒绝他,奚存青带他穿遁千里江川,一路疾风,相对无言。



    好在奚存青速度够快,感觉只用了一小会功夫就到乔府了。奚存青落地后看了看四周:“你家妖气太重,我分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记得找你义兄问问那封请柬怎么来的,担心的话,我让夜庐派人手保护你。”



    “这倒不用。”林德生硬地拒绝,“夜庐管辖整个天宝的太平,小小乔府还担当不起如此厚爱,我家义兄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足以应付情况。夜深露重,宗主大人还有重要宴会在身,早些回去吧。”



    奚存青嗯了声,依旧看着林德。林德没由来地有些心慌,但总这么瞅着也不像话,尴尬得头皮发麻,他转身要走,手被牵住了,紧接着一股大力拉扯着他转身面对奚存青,重重地吻上。



    林德觉得自己门牙磕得有点痛,奈何奚存青吻得太柔软深情,这点小小的问题被抛之脑后,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好像融化成了温水。



    还是奚存青先松开了他,林德有些喘不上气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完蛋了,绝对要完蛋了,这要是传出去,就算奚存青道侣对丈夫没感情,事关门派和自己的声誉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吧?



    他语调有些哀怨:“你到底想干嘛?”



    奚存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半晌憋出一句:“我会和离的。”



    林德反唇相讥:“你现在又没和离。”



    “我会的,你……你等等我,等我好吗?”



    林德气笑了:“我可没说你离了我就一定会接受你!”



    “你会的。”奚存青出乎意料地笃定,“我们本该就在一起。自从见到你,我一直是这样的感觉,假如有错,那都是我的错,你不用自责,我会安排好。”



    你说的倒好听!林德自觉他根本没法与奚存青道侣竞争,他除了奚存青莫名其妙的爱意什么都没有,沾惹上奚存青还有人身安全风险。



    奚存青却好像放下心来,拉过他的手在手心画下护身的符咒:“这道符咒可以保护你,你有危险我也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千万记住不要对他人说。”



    林德除了接受他的好意也没别的办法,回家睡得还不算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身边看着,深情脉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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