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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别的世界……这位友人无疑就是安法达贝了。
对大诗人奚存青还是放心的。混沌海那一次,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扭转了局势,事情断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要尝的苦头也不仅仅是阔别相思之苦了, 而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他一直心怀感激, 不过此世寻不到他人的踪迹,也无从谢起。
奚存青心下稍感宽慰, 但是……他再抬眼看赵一心,内心再涌起说不清的戾气, 冷然道:“水空澄的信你也看了, 要承担什么后果,也想过了?”
赵一心微微低头:“既然做了, 就要承担后果,悉听尊便。”
奚存青冷笑了声:“我对天道仙祖立过誓言, 绝不把剑指向正道同门。”他顿了顿,“所以,还请赵宗主自行决断。掳我道侣,意欲不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赵一心声音干涩:“我知道,这是我欠教宗的,也是欠天下的,我已做了许多事,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鲜血长溅,泼红了长案,赵一心神色绷紧,唇色瞬间惨白,将尚在汩汩流血的左臂放在淋漓的案上,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宗主可满意了?”
奚存青看都不看案上的断臂一眼:“我道侣的金铃镯呢?”
赵一心脸色煞白,颤抖着取出金铃镯放在桌上:“完好无损,宗主大可查验。”
奚存青卷走金铃镯,扬长而去。
就算赵一心自断一臂奉罚,也难消解他心头之恨。
又让他跑了,又让他跑了。
每每想到这个事实他就怒火熊燃,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抓到怀里。他这么爱跑,造个笼子关起来,链子拴起来,看还跑不跑!
恶狠狠的想着,念着,可到底人不在眼前,再怒再气也无办法。落地瞧着一边长得约一人高的幼嫩松树不太顺眼,抬脚一踹,咔吧一声,松柏折断,嫩生生的树芯渗开清苦的香味。
奚存青心情不痛快,踹折了好几棵树,总算勉强消怒,神色阴郁地想,这一离开,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要等多久?他回到山门,推开山腰小院的门扉,栀雪芍药已经繁衍种植了好几盆,开得花香满怀,雪光娇艳,种在角落里的无极藤也长势良好,攀附了大半个小院,葱葱郁郁。
奚存青在院中走了走,又闷头往别处去,由着气性到处乱走。想着他在回春楼媚色勾人的样子,想着他惶然无措来山门找他问该怎么办的样子,想着他做事坚定不移哪怕命已注定也要撞一撞的不服输劲儿,想的更多的还是他在身下承欢时,嵴背蝴蝶骨收紧的曲线玲珑,一声声叫着,心火从上到下,把血液都烧透了。
他憋着一口心气走着,走着走着,蓦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抬头环视四周,认了半天认出来,他曾经在河边烹茶,觉得独自煮茶饮茶,虽然茶好气香,环境风雅,可喝着总是觉得有些没滋味,喝得兴致阑珊。
然后林德来了,他心慌意乱地说起自己忧虑的事,害怕自己被当作必除的异类。
他倾诉,他听。
如今竟是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奚存青坐下来,呆呆地想了会,忽地抬手振动一下金铃镯,两只金铃镯一起振动起来,声音清脆无比。
金铃镯还是太容易被人夺了。
他神色暗下来,要用别的东西作为替补手段为好。
林德被莫名的心悸惊醒,他坐起来喘了会气,扭头茫然地看着防护罩之外的世界。
这个世界下着永不休止的磅礴大雨,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茫茫的雨幕中。安法达贝说这个世界的生物都生活在深深的地下,孤独的文明世界只有一个地面入口,他们要等雨势稍稍弱一点才方便下去。
雨什么时候才能小呢?
他看了会,又捂着耳朵躺下,虽然睡不着,还是想躺着。
安法达贝也不确定哪个世界的文明能解决水空澄身上的时间诅咒,可能要辗转寻觅好几个世界,时间流速最慢的那一个只是有能找到办法的可能性高,需要跳转的门也很多,不如在那之前先找找其他已知文明有没有可能会得到线索或帮助,照他的话说,如果能找到彻底解决侍神之灵隐患的办法就更好了,不就是做好人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林德很感激安法达贝的帮助,大恩难报,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几瓶酒总觉得还有些不够。
他忧虑地想着未来的可能,要是他们没找到方法怎么办?要是包藏祸心的侍神之灵消化完全千宝罗网的力量冲破清宵山封印为祸天下怎么办?他们能带着弄死侍神之灵的方法及时赶到吗?
想得越多,心思越烦乱难言。
痴痴想着,忽然发觉界外的雨小了许多,急忙摇起来两人,催促赶快出发去文明世界的入口。
防雨罩是三人的力量一起撑起来的,三人一起推着跑起来,好像顶着龟壳往前飞,无怪乎小心谨慎,因为这世界下的磅礴大雨不仅寒冷无比,而且含有对他们的剧毒,落在身上只有死路一条,以往他都不敢在这个世界久留的,这次同行者多了两个撑起护罩轻松许多,不过仍不敢与毒雨硬撄其锋。
终于来到文明世界的洞口,却是一块巨大的铁饼,虽被雨水打得表面坑坑洼洼,仍坚固无比,与地面严丝合缝。安法达贝念唱咒语,顶着龟壳一下钻进去了。
黑暗,坠落。
安法达贝放开对龟壳飞行的控制,只维系着咒语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过一层又一层厚实的铁门,直到浑身一通,光芒进入了林德视野。
深之又深的地下,竟是一个五光十色的繁华世界。
林德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异世文明,直接看呆了。
安法达贝长舒一口气,眺望着灯光缭乱的城市露出笑意:“总算回来了。”
林德回过神来:“大诗人,你不是说你很少在这个世界逗留?”
“是啊,那是门开在地上的缘故,有几次门也开在地下,开在地下的机会不多,我就长住了。”安法达贝对着他们念动咒语,把他们幻化成本地人的相貌,自己也是,“走吧,切记不要开口说话,跟紧我。”
走在完全没见过的异世文明里,林德一双眼怎么也看不够。
街上走的“人”面孔都是半透明的,奇形怪状的,能清楚看得到皮下虬起的筋络,突突跳动着,吓人得很。
他想看,又怕自己的好奇模样落在他人眼里太奇怪招来盘问,只跟着安法达贝,目视前方转都不敢转。
安法达贝在这生活过很长时间,娴熟地拦下路人用本地话询问有没有听说过某某某,得到答案后满意地点头,道谢后准备搭乘本地的交通工具前往这里的老朋友住址,在等班车抵达之前,安法达贝悄声告诉了他们一些上车的注意事项,等到班车来的时候,他就付了三人的钱。
异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技术整体水平也比原本世界拼凑魔改的强了不止一倍,飞车于空中行驶快而平稳,全程安静无声,没多久安法达贝就要下车了,两人也赶紧跟着他下车。
他走得很快,遇上走过来似乎想要盘问阻拦的人,他一招手就把人弄得愣愣地回转过去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一栋宽敞住宅前,抬手敲门。
门旁边的墙壁浮现出屋主人的面孔,疑惑地注视着陌生的访客,直到安法达贝说:“我曾经抱过你。”才让他惊骇地想起来,门自然打开。
安法达贝带人进屋,和屋主人当即攀谈起来,辅以手势,说得甚是激烈,林德和水空澄完全听不懂,安静地站在旁边,说了好一会,屋主人离开了,林德才忐忑地问:“你们谈了什么?”
安法达贝的神色一点不乐观:“他说这个世界没有能延缓时间诅咒的办法,但是他们有一种来自其他世界技术打造的特殊机器,可以撕开世界之间的裂隙,与其他世界的人沟通联系,交流技术,或许这台机器可以帮我们快速找到能够解决诅咒的文明。但是这台机器前不久被一帮形态特殊的野兽抢走了。”
“特殊形态的野兽?”林德大为困惑,这个文明除了怕地面上的毒雨,已经发展到层次相当高的水平了,居然被一群特殊的野兽抢走了技术力顶点的时空机器?太荒唐了。
水空澄皱眉:“野兽?这群野兽该不会是……”
林德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脸白了,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你别吓我!”
安法达贝扬起苦涩的笑容,耸耸肩,显然肯定了他的猜想是对的。
林德一下恐惧地颤抖起来,那群形态特殊的野兽,八成就是“祂”主神格的原初信仰民,记录官它们所属的种族!
一念千劫
林德着实没想到, 来到异世界也会碰到恍若如影随形的梦魇,尽管他们才是最初的信徒,是原本世界维系住他存在的唯一, 但是想起记录官冷酷的脸, 想起那般扭曲可怕的形态, 他对这帮最初的信徒完全生不出任何关爱之心。
在最初的信徒眼中,他就是一个窃取了神位的蝼蚁,和它们信仰的神根本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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