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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流年
唐松登基, 有从龙之功的肖宜年自然也是位极人臣,可以舒舒服服享富贵了,而那位狐妖侍妾也在那之后不久就突然消失不见, 留下书信一封, 说自己陪同肖将军那么多年, 修炼功夫终于到家了,很开心自己能稳定人形,感谢肖将军收留, 她现在要到人间去快活了。
肖宜年在他面前说起这事时就破口大骂, 说不知道谁才是妾,搞得他好像一个青楼妓女被嫖似的, 狐狸精吸完精气修炼功夫到家了拍拍屁股就走,没良心!
唐松听了只是笑, 小狐狸精甘愿为妾的目的本就不纯,人与妖哪有哪有那么多凄美绝恋,人与人的差距尚且比狗还大, 何况是寿命须臾的凡人与能修成人形寿命五百打底的狐妖。
只是想起狐妖, 他就会想起小狐妖眨着眼说:“我好喜欢你啊。”
狐妖说这话时, 有几分真心在呢?
想得出神的时候,也想过自己的后宫, 好些个玲珑活泼的少女,被家中送来, 巴巴地期盼怀上龙种——唉。
于她们的身份而言, 这样想并没有错。
皇上又在发呆了。容妃也不敢说话,殿内就维持着怕人的死寂, 宫女太监都一言不发。容妃长期端坐腰有些难受,遭不住动了动, 轻轻锤腰纾解僵硬,忽然蹦出一个想法:皇上经常发呆,不会是年老体弱,神智都有些糊涂了吧?
细细一想起来,还真有可能。皇上原来是修士,起事后被教宗强令自断修为。自断修为,那么可怕,听说跟活生生剥肉挖骨一样的疼,就算能撑下来,旧伤加上常年征战的陈疾,留下什么后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唐松忽然说:“怀孩子很痛苦吧?”
容妃回过神来,忙道:“妾身能怀上龙种是妾身的福气,有一点难受妾身挺挺也就好了。”
“不生孩子不是就不用吃苦了?”容妃一时琢磨不透唐松的心意,得体地笑道:“生儿育女乃妾身本分,算不得吃苦的。”
唐松无法可说,也有点想不清楚,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容妃察觉皇上心情有点不好,但是如何不好,又为什么问些不清不楚的怪问题,还是想不太明白,正好此时,腹中胎儿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许是坐太久了,连胎儿都觉得有些难受,注意力马上转移,要起来走动走动。
唐松回到寝宫,有点烦躁,命人上了一壶黄酒,配上一碟蚕豆,一边喝酒磕豆,一边批阅奏折,心思烦乱得很,越批越烦,索性扔到一边,往后一躺,脚往御桌上一翘:不干了!今天不干了!
服侍的太监都对皇帝突如其来的罢工见怪不怪,圣上确实勤政,偶尔也有烦躁得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这时候就上前揉腿捏肩就好,万万不能说什么继续勉政的劝谏话来的,本来就是造反出身,浑身上下都是叛逆和反骨,说东偏往西的性子。
唐松躺了一会,忽然坐起来,表情很不痛快地灌了口黄酒,又说:“拿纸来。”
立刻有人奉上白纸,唐松心情很不痛快地在纸上涂抹了几笔,又团成一团毫不留情地丢弃,潦草写了数笔,终于想清楚自己要写什么了,行笔愈发快了起来,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字写得斗大一张写不下,再起一张,一口气写了五六张,自觉写完,理理顺序折好,放入信封,蜡封信口,顺手拿起一直摆在桌上的金印,突然顿住:“换我的私印来。”
太监急忙捧私印过来,盖上章。唐松吹了吹信封的戳印,交给太监,吩咐:“送到海音阁去。”
太监吓了一跳:“陛下,送海音阁的谁?”
“还能是谁?”唐松翻了个白眼,“快去!”
写完信他收了心,慢悠悠地继续干起活来,批得很快,剩下的小山堆很快批完了。慢伸懒腰,活动筋骨,太监问可要召妃子前来,唐松毫无兴致,但是一想到明天早朝就要与那几个聒噪老人应付早立太子之事,内心就充满了他妈了个逼的斗志,摆手说我要好好休息。
他倒头大睡,不多时便打起鼾来。
他梦到了与肖宜年喝酒的时候,肖宜年痛诉那狐狸精如何薄念绝情,走得好痛快,自己也没短着她,凭啥嫖完拍拍屁股就走?
唐松本想说大将军何必如此贬损自己,目光往上一抬,却见吃酒的盐厅角落,正正站着笑着的小狐狸。
当下心一惊,莫非这狐狸已经偷潜入宫廷?骤然面皮细细的一线锐痛,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还想着那狐狸?”
唐松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大口喘气,第一反应是摸自己脸,并无伤痕,但痛感是确确实实的,好像被人用拉紧了的缰绳狠狠弹了一下。摸着脸转头一看,风华绝代的人就端端正正坐在床前,论美貌当时无出其右,只是气质像半夜里来勾魂的索命使者,眼神阴恻恻的。
唐松被看得好生心虚,往里缩了缩,盘腿端坐,不自然地笑道:“阿箬怎么的半夜就来了?”
青若绿目光沉沉:“你写的信,不作数?”
“当然作数的。”唐松点点头,神色平稳下来,“你也知道,我被宗门算计,无意留下了子……”“我知道,废话不用赘述。”
唐松搓了搓眉心,道:“阿箬,事到如今,我想问个明白。”
他没办法对自己孩子痛下杀手,思及孩子未来更是忧心忡忡,就算失了修为,有神眷力量也能活上百岁,而天下岂有七十年之太子?作为长子,太久无名无分必然心生怨怼,届时父子反目起来,他也不愿意造下杀孽。
趁现在孩子尚未出生,早作安排为妙。
左思右想了半天,唐松支支吾吾地说:“阿箬,你要一意清修,我就给孩子安排妥当,肯给我一个念想的话,我……我也会安排好。”
都是安排好,但如何安排自然是截然不同青若绿沉默半晌,缓声道;“你这是在逼我?”
唐松胆子大起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像那狐狸,说走就走……”“你还敢提那狐狸!”
青若绿声高起来,窗棂都好像在振动。唐松看了他半晌,突然胆子大起来,直接爬起扑在人身上,青若绿气息平稳,死死盯着他,似是不肯示弱。唐松放下心来,终于肯低下头啄一啄梦寐以求的天仙。
青若绿生涩,唐松好歹实战过,一番耳鬓厮磨,很快叫青若绿丢盔弃甲,嘤嘤求饶。唐松亲得得趣,兴起将人抱起来,好一个温香软玉满怀,扑倒在龙床上,青若绿惊叫起来,使巧劲退避开来,眼神狠剐他,颤巍巍地说:“不行!”
唐松已经焦躁得不行,手脚并用地再爬上来,把他手捉了往上放,可怜巴巴死皮赖脸地求着他,青若绿何曾见过如他这般无耻之人,羞得满面通红,又架不住恳求,胡乱动了两下,反倒让唐松憋着耐心教他。青若绿耳朵嗡嗡,满脑飞得都是荒唐、不成体统!
可再不成体统,也被唐松半哄半骗、半推半就带上了床,磋磨了好半天。唐松憋着的一股劲儿不出来,不得已抓着青若绿手说别勉强了,我自个儿来。
青若绿有些晕头转向,但仍畏惧真正的那事儿,抗拒摇头:“不行!”
唐松好言道:“放心,你不愿意我就绝不勉强你。”
青若绿对他的承诺十分狐疑,根本不敢相信,唐松好说歹说,终于得允得逞,成功卸了火。
喘息之后,唐松爬下床,殷勤地纡尊降贵亲自给青若绿拧了半湿的毛巾擦拭干净,又坐在床上歇息,静默了好半天,想起来一桩要紧事:“过几日就是教宗宗主成婚的日子了。”
青若绿懒懒地抬起眼皮:“哦?”
“林少爷叫我去贺喜。”说实在的,现在他有点羡慕起林少爷了。
青若绿也知他复杂一叹中包含了多少情绪,也不言语,弹弹手指:“多备些礼吧。”
喜服紧赶慢赶,终于在婚期前天做好了,试穿正合适,然后马上被扒了下来。婚日当天,林德被赵小路亲自叫起了床,不情不愿打着哈欠坐在镜前梳洗,第一次体验了何为绞面,不适应的痛感让林德龇牙咧嘴,结果招来绞面的老妈子埋怨,只好端坐不动,忍着疼等仔细绞干净了,还用上等螺子黛画了眉毛。
我又不是女子,何必用螺子黛。林德心里默默想着,可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坐着,画眉浅上妆,真神奇地多添了几分艳丽的好气色,都有些认不出来自己了。
画好妆面,穿上喜服,就坐房中等待。赵小路怕他饿着,就暗中塞了一包糕点给他。
林德坐在房中,心思乱乱地吃着糕点,吮着指头上的残屑,想奚存青何时会来,来又会是什么阵仗,又听得外面妖们闹哄哄的,想着自己吩咐过不要太为难奚存青了,应当——有分寸吧?
怀里有糕点,床上撒满了喜果,桌上有陈酿百年的上品女儿红,林德浅饮了口,压压吃糕点引的口干舌燥,又觉得实在等得煎熬,索性起来四处走动,看着房内的绫罗绸缎、珍宝满架,蓦然生出虚幻的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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