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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单膝蹲下,将一滴不剩的空酒壶取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闻出是味后劲不小的梨花白。



    月色在石板路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宅中很多院落都没住人,漆黑一片,连廊下的灯笼都是黑着的,若不是有月光照下来,估计连路都看不清。



    “起来,”谢予又将人重新扶起来,“地上凉,回房去。”



    “那里太冷了。”



    月华透过繁枝密叶撒下来,在那人衣袍上投出斑驳碎光。他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听到脚步声便放下了手中的萧,往声源那边看了眼。



    怀里的人没有出声, 但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凉风中轻轻颤了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环着的手臂还没有松开的意思, 谢予喉头滚了滚,开口道:“言大人,你……”



    谢予无奈:“那言大人是打算直接在树下睡一夜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应了一声,结果近日一忙,倒是把日子忘了。



    谢予发现了不对,问:“你这里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



    偌大的宅院没有点一盏灯,静寂黑沉,却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箫声传来。



    待燕止和沈危走后,他抬头看到天边弦月高挂,便让韩嵩他们先回,自己拨转马头,重新没入浓深的夜色。



    马蹄踏过长巷,在紧闭的朱门前停住。他难得踌躇地地叩了叩门,没人应,只好选择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



    言慎抬起脸凑近谢予耳畔,柔软的唇瓣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垂:“……东院。”



    纤白的手臂将面前唯一的热源箍得很紧, 仿佛不这么做,眼前的人也会和从前那些人一样消失,变成冰冷的记忆。



    他记得言慎说起过这件事,就在那日从玉秀楼回去后,他站在那偏僻的小院前,难得主动开口对他说自己以后不住在那了,要搬回旧宅。



    谢予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晚风大了点, 摇动枝头叶片,落在衣袍上的光斑也随着沙沙作响的槐叶晃动起来。



    醉了酒的人有问必答,言慎皱眉思索了一阵,慢吞吞地回道:“宫里送来过伺候的下人,我不喜欢……”

    言慎不是没主动靠近过他, 但那都是他在意识朦胧时无意识的贴近, 从未像现在这样在还醒着的时候撞上来。



    冷。



    全无人气的冷。



    这样的风,吹久了肯定会着凉。



    夜风吹来,槐叶簌簌作响。



    疑醉



    言慎就着他扶着的姿势,倏地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面前人的脖颈,唇间飘出隐隐约约的哽咽:



    顿时将谢予的脑子烫得混沌不堪, 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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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清润的瞳仁在月辉下流出华光,脸颊竟泛着不正常的红。走到树下,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谢予眸子转了转,才瞥见他身后藏着个空酒壶。



    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脸侧, 不轻不重地拨了下心头的那根弦,谢予不禁咬了咬后槽牙。



    谢予稳了稳呼吸,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带你回去歇下, 好不好?”



    “太冷了……”



    “什么?”



    谢予不免一僵。



    燕止去登门拜访就罢了,连一向给御史台找事做的沈危都去了,他是不是应该也登门去看看?



    说完, 他便继续将脸埋了回去,像只不愿意挪窝的鸟。



    言慎明显喝了不少,也不拦他,只是微微后仰,将头也靠在树干上,转着涣散的眼眸盯着他的动作看。



    谢予掂了掂酒壶,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



    因为耳边传来轻微的抽气声,两滴热泪毫无征兆地落在颈侧,顺着衣领缝隙滑进去, 一路滚进颈窝。



    若不是知道这人喝醉了,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故意使坏了。



    空灵的声音幽沉低回,如冷泉入山涧,苍凉悠长,只是萧声断断续续,时有凝滞。



    然而这句话没说完。



    谢予等了片刻, 没等到回音,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抄起膝窝把人抱起来, 大步迈出树下:“你在哪睡?”



    言慎没应声,慢吞吞的闭上眼,身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侧身倒了下去,躺在干草地上。



    “……”言慎的脸埋在他颈侧,发出了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言慎摇摇头。



    他循声而去,穿过一处月洞门,赫然入眼的,便是那棵屹立于清寒月夜下的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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