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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予指腹擦过那把刀的刀刃，不满地评价：“刀太钝，不利索。”

    一种奇异的畅快从心底升起。

    这张脸曾给至亲带来无数痛苦，如今竟也在他手中露出濒死的模样。

    见他真的将剑对准自己，龚畅荣才终于感受到迟来的恐惧。

    一剑，又一剑。

    “呵，钦差大人是要用私刑？不怕传出去落人口实？”

    “我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那就该我了。”

    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已转为刺耳的惨叫。

    “骂完了？”

    龚畅荣冷汗直冒，浑身发抖。

    “我可以放过你。”

    剑锋拔出，言慎却没有停，而是又把寒刃往肩胛送去。

    剑光凛冽，照得龚畅荣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但仍咬牙瞪向言慎，不要命地挤出狞笑：

    拖进偏厅后，龚畅荣被绑在柱子上，也不挣扎，仿佛认定了言慎一个顾忌名声的御史不敢拿他怎么样。

    所有人都离去后，偌大的偏厅中只剩二人。

    “我三姑被你用鞭子抽得没一块好肉，我四叔被你关进笼子里，不给水不给粮，被活活熬死……”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不放过那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们言家人不是个个都自诩官清法正，最重名声么？死到临头都得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他们知道自己拼死保下来的，是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孽障吗？”

    龚畅荣猖狂可恶的脸上裂出惊恐：

    面前的人不是什么钦差什么御史，而是那个他肆意践踏过的十一岁的孩子，穿过十年的光阴，从血泊中爬出来，亲自来索他的命。

    而他手中那削铁如泥的利剑，也即将加诸己身。

    说完，他用力挣了下，掌心却忽然一空，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被塞进手中。

    “要杀，就杀干净点。”

    冰冷的剑尖再次抵在皮肉上，薄唇说出的字句比剑尖更利：“现在，你在这里求我干脆？”

    —

    言慎止住了还欲再骂的声音，吩咐其他人都出去，没有传唤不许进来。

    言慎一寸一寸转动剑柄，细细打量着他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最终，他移开剑刃，话中听不出喜怒：

    他虽从未真正动过刀剑，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剑都不致命，不深不浅，既不会让人痛快地死去，也不会昏厥失觉，足够将当年所受的苦楚如数奉还。

    “他们哪个求过你干脆？”

    虽早有预料此事是有人背后在做推手，不是魏亭就是梁国公，但亲耳听到这层窗户纸被捅破，言慎手中的剑还是顿了下。

    言慎提起剑：

    清雅的身影走进来，带着那把剑。

    龚畅荣的面皮皱成一团，连带着那道狰狞的烫疤也哆嗦起来。

    冰冷锐利的剑锋刺入腹腔，喷溅的朱红瞬间染上衣袖，将那片洁白吞噬。

    胸腔里有什么又深又沉的东西在缓缓释放，像是淤积十年的阴云终于裂出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微光。

    一名亲兵往龚畅荣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讥声骂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威胁言大人？现在连魏亭都得蹲大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壶州的事，现在都得听我们大人的，你这个腌臜货究竟是怎么死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你不能杀我！你是朝廷命官！你——”

    身上的绳子被斩断，失去支撑的身体扑通倒在血泊中，溅起一小片血花。

    见言慎突然住了手，他以为有了转机，喘着粗气继续道：“是有人要让你言家死绝，才让我在流放的路上…下手，让你们死得不着痕迹，你……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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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慎握紧了这把刻着雪豹纹的剑，不解地看向他。

    “用这个。”

    是谢予卸下了他手中的刀，又将佩剑解下来，递给了他。

    言慎停下还欲再刺的剑，望着那张面露恐惧的脸，讽刺地笑了声：“这才几剑，就疼得受不住了？”

    在遭受新一轮的痛苦之前，龚畅荣心一横，咬牙道：“那都不是我想做的，是有人让我做的！”

    言慎默然不语，溅上朱血的脸在烛火映照下宛如玉像，清透森寒，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寒芒闪过，龚畅荣本能地闭了眼。

    “小畜牲……你要动手就干脆点！一剑捅死我！别这么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