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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老爹也急了，他知道这位大人和其他官员不同，正欲辩解，便见一道身影迈步上前，对上那道戒备的目光。

    ……

    随从厉声喝斥：“放肆！怎敢直呼大人名讳！”

    他说得确实没错。

    他艰涩开口：

    于进盯着他看了半晌，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干裂的双唇嗫嚅几下没出声，最后只能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下泛红的眼眶。

    孤云坞在壶州和沧州交界，两头都不爱管，两州官员互相推诿，恐怕已是常事。

    “本官御史中丞言慎，特来此地调查鹤鸣关之事，崔良若留有当年旧物，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面前的男子闻言一愣。

    朝廷募兵常会派人回乡招募，同乡同族互相引荐的情况并不少见，今日一人投军，明日便有同乡跟着去。

    连珠箭似的声音围上来，字字关切。崔老爹浑浊的眼中漫出泪光，朝几人无力地摆了下手，叹道：“阿良……唉，说来话长，我先带这位大人去寻他留下的东西，罢了再给你们说道说道。”

    回眸却见面前那名原本对他面露戒备的男子，此时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一脸凶悍尽数褪去。

    他目光不善地盯向气度不凡的一行人：“良兄留下的东西，怎能随便给这当官的人看？老爹可是忘了，当初那帮狗官是怎么对咱们的？”

    孤云坞是言珩麾下行军管记崔良的故地，那么此处还有旁的幸存老兵也不让人过于意外。

    “你姓言？”

    言慎下了马车，洁净袍衫在这片灰败中更显格格不入，他却恍若未觉，踩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随着老翁往里去。

    来到一处稍显齐整的土屋前，几名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迅速迎上来，欣喜地围住年迈的老人。

    “言珩是我二叔。”

    王二连连辩解：“没有！我们没杀过人！真的没杀过！就是劫些富户，还有那帮贪赃枉法的狗官而已！绝不伤害无辜之人！”

    “言将军的小侄儿？”

    过了好一会儿，一帮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离死别的大老爷们才将那股酸涩的劲头憋下去。

    “崔老爹！你可算回来了！”

    “老爹怎去了这么久？我们可担心坏了！可有寻到崔良兄弟？”

    言慎制止地扫了随从一眼，心下思量这帮人恐怕没少受附近官府的欺压，要想让他们放下戒心，或许还要再费一番心思。

    韩嵩沉默地等了片刻，马车中的人和谢大将军都未发一词，他才再开口时：“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做了这拦路剪径、杀人越货的勾当？”

    “于进！这位大人他不是……”

    除了几户土墙泥屋能撑着门户外，更多的是用枯枝破布搭成的窝棚，勉强能够遮风挡雨。十几户人家相互依偎，就这么挤在贫瘠的山坳里。

    此地很少有外人前来，居民们察觉有一行陌生人进来，纷纷从棚中探出瘦削的脸来，怯生生地张望。

    于进打量着谢予，神色警惕：“这位是……”

    其余几人也是类似的反应，有的定定地望着他，有的悄悄攥起拳头，有的站着不动，眼泪已无声落下。

    只是当亲眼看到他们站在面前，亲耳听到他们呼唤“言将军”的称谓时，仍按不住心头发涩。

    其中一人极为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于进抹了把脸，注意到言慎身后的一行人。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十天半个月也难遇上一个人，很少有得手的时候……”

    “你可是……”

    其余几人也陷入寂静，互相错愕地对视一眼，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闲适地骑在马上，身姿修挺，容貌生得极好，衣着虽朴素，可气势极为出众，周身淬着上过战场才有的杀伐气。

    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称呼：

    “好、好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言家的人，不枉我们几个活到现在……”

    即便眉眼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散漫，仍能感受到山岳般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清冽的声音才终于落地：“是。”

    有人嗫嚅重复道：“言慎……”

    怎料话音一落，其中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深深拧眉，跨步拦在门前：“不可！”

    方才一路行来，山路荒僻，根本没见到旁的行人的影子。等午时到了孤云坞，眼前的一切比想象中的更加荒芜。

    周遭霎时寂静，沉默蔓延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