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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音躺在榻上,伸手让大夫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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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水涨,一些堤岸终究是撑不住,冲垮了圩田。
被驱逐的佃户们无处可去,成了流民,自然只能聚在一处,或主动投奔或被动吸纳进反民的队伍里。
谢天音语气无辜极了,他只是实话实说,某人也要生气。
消息去往上京,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震惊朝野的天子遇刺的消息。
情到深处他别开头不看天子,一拍桌子,酒浆都晃出来两滴。
想着分别后不知何时才能重逢,卫雁山难免就折腾了些。
明明是缠绵的情话,却被他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大夫细细把脉,最后为难地开了安神补身的方子。
他一把把人抄起,把人抱去了床上。
卫雁山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出火气了,委屈道:“旁人离别折柳依依惜别,你我倒好,还活着就在这死来死去,明知道我放不下你,还要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往日被看透他还能欢喜一二,证明陛下在意他了解他,但眼下这个话题,君王这种作态,他可就没法开怀了。
帝王态度轻佻,仿佛在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卫雁山见他这种态度本应该生出些怒气,但现在他更多的是忧虑,因为他看出了一件帝王从不曾遮掩的事。
卫雁山拧眉,语气沉沉。
谢天音觉得好笑,他可懒得听这种话。
民乱愈显,已经到了难以隐瞒的程度。
“不管,总之,陛下得补偿臣。”
卫雁山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会那么做。
他觉得该看大夫的应该是房间里的其他人,不管是六安还是冯新,他们的脸色都比他惨白得多。
江南,冯府。
冯伋心神大乱,好在下一行侄儿便报了平安。
“等我死的的时候,自然就是帝后同穴,变成鬼了再去黄泉缠着您,这样的回答,您满意了吗?”
“不是你先问的么,怎么自己还气上了?”
自幼习武,十三便入了行伍的少年将领气力十足,搂着走动也毫不吃力。
他当然知道某人不喜欢听这种话,所以他不说两句就难受,谁要他自己问的。
要是一切尘埃落定,他倒是相信卫雁山会处理好后事直接随他而去,但情况可没那么简单,所以卫雁山要死,也得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了,才能放心地去死,那可有一段时间。
少年将领神情认真,那双黑眸倒映着眼前人的面庞,以冷沉的面色表明他说的绝不是戏言。
刺杀他的并不是纠集在一起乱民,他们还不到那个程度,再说了府城的大门和在船周围巡守的军卒也不是摆设。
“陛下一身系黎明,怎可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之轻?”
还未来得及灌透的皮肉随着走动时不时鼓起,水色留在江南潮湿的雨天。
窗外阴雨绵绵,搭在宽阔脊背上的手随起伏而轻晃。
卫雁山见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是有些恼了,连自称也不顾,望着君王道:“陛下若是去了,臣自然也得殉情。”
“臣不让陛下守寡,陛下自然也不能让臣孤苦伶仃。”
谢天音确实好得很,原定轨迹里原主倒是惨一些。
他立刻拿笔书写,请天子即刻归京。
“你知晓朕不在意,还用这种话来糊弄?”
船中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卫雁山看他这幅蔫坏的模样,越看越牙痒痒。
“就知道这种话对你没用。”
“你不会就那么死的,”谢天音笑出声,语气笃定,但却不是对人情意的轻蔑,而是道,“天下未定,你不会全然不顾,就那么抛下一切。”
他索性顺着话冷冷道:“对,您要是抛下我走了,我不仅不死,我还要将您封为皇后,大肆宣扬你谢家子为我卫家妇的事,天天给您做法事,让您死了在地下都安生。”
毕竟这位爷也没受伤,看起来生龙活虎面色红润,更没有受惊气虚郁结于心的征兆,倒是肾精有些亏空,近日同房必定频繁。
梅雨季一旦开始,就少有晴朗的时候。
这局棋终究没有下完,白子如网,将黑子完全包裹其中,却在纵横里将腹地留给黑子,任由对方随时暴起,以蝎子勾尾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