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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本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性格的多棱镜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彩,闪耀着熠熠光辉。
“唉……”说到这里,高巧英忽然惆怅起来,怔怔地看向远方,犹豫道,“小伙子,你看我出现在这里,大概也能猜到什么。”
“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儿子。”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徐天琛从未想到岳母的话题会转向这里。他面对最多的数字与决策是冷漠的,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他就是别人的情绪来源,也没有人要求他来消化别人的情绪。因此,徐天琛并不能接上任何话。
高巧英也并不奢求一个陌生人的安慰,只是继续喃喃自语着。儿子的奔波与牺牲,做母亲的悉数看在眼里。偏偏他又是这样的懂事,这样的爱她。她心下也有茫然与伤心的时分,但每每看见儿子疲惫但关切的面容,她都会把情绪收进心里。
“如果我没有生病,他爸没有出意外,他可能就会在感兴趣的领域继续深造,一直做喜欢的事吧。”高巧英叹道,“或许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出国留学,去瑞士读书,回来之后,说不定还能是个专家呢。”
徐天琛听着她的话,也罕见地在这种话题上思考了起来。
如果,如果,由千千万万个“如果”拼凑而成的世界,会不会就不一样起来?
岑彦章要是选择出国读书,还能遇见他吗?
外星人只是想了一秒,便在心里给出肯定的答案。
岑彦章要是出国念书,回国以后,以他出众的能力,未央也绝对会向他抛出橄榄枝,那么他们就会在研发部门或者实验室遇见。
岑彦章要是没有选择这个专业,但他这么爱看书,恰好他徐天琛也对地球的书籍深感兴趣,那么他们就会在和阅读相关的场景遇见。
岑彦章要是和他什么都不重合……
堇城这么小,他们总会在某处的大街上遇见,那么他一闻,马上就会知道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夫人。
总之,一切都是现在,现在就是一切。徐总最后总结道。
长久笼罩在高巧英内心里的阴霾,在今天忽然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所打动。这句颇具存在主义气息的句子让她深受触动,她反复咀嚼着,在一瞬间,忽然拨云见日,想通了什么。
一切都是现在。
两个与岑彦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坐在冬日的阳光下,相顾无言。
高巧英转回之前的话题:“唉,只是希望我儿子能找个人,相互照顾照顾,生活能过得开心一点。”
光是打量眼前男人衣服的材质,她就能判断出对方非富即贵,高巧英当然知道,从门当户对的角度来讲,拥有这样家庭背景的人是不愿意和岑彦章相亲的,即使对方看上去很有耐心,但也只是表面样子而已,他们擅长表达礼貌。
“一定会的。”帅小伙想了想,严肃地说。
……
“……他们就在花房里聊天,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徐总就走了,高女士回来和我们谈到了这件事,问我们认不认识那个……呃,帅小伙,还有对方是哪家的家属,”护理观察着岑彦章的脸色,“我们说不知道,高女士说好吧,接着我们就开始安排下午的康复活动了。”
岑彦章:“……”
两人在花房里交换了信息,岑彦章走到病房前,百思不得其解徐天琛哪来的时间替他来看的妈妈,只能在心里先默默谢过对方的好意。
门开了,相比几个月前的憔悴面色,高巧英自从在这里接受照顾后,接受专业的正念减压课程和环境疗愈,精神状况明显好了很多。
她正在和一个护理一起做手工,见岑彦章进来,后者自觉地腾出位置,为他们关上了门。
“妈,在做什么呢。”岑彦章瞅了瞅桌上漂亮精巧的编制工具,惊奇道。
“你快仔细看看这图案!”高巧英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岑彦章把织了一半的长方形掉了个头,即使轮廓模糊,明艳的红绿色却瞬间把他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中:
“这是我们去樟湖玩的那张照片!”
与岑彦章一样,高巧英也对那张一家人在飘着红丝带的樟树下的照片情有独钟,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转瞬即逝,他们在千年的樟树下许过长久的愿望,却终究没能实现。曾经高巧英对此颇有遗憾,甚至不愿回看他们的照片,只怕勾起过于伤心的回忆。
然而几个月前,受过一个陌生的帅气小伙的开导,她的心境愈发豁然了起来。
闲暇之余,她把那张相片找出,恰好,其中一个护理最近迷上了编织。对方帮她构思好图纸,两个人便狂热地与毛绒线条为伴。
这张同样的照片,被岑彦章打印成相框,也曾长久地摆在出租屋的床头,却因和徐天琛的倏然婚姻,把它压在了行李的最底下。
相框象征着他美好的家庭、陪伴以及安全感,对于徐天琛的卧室,他认为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住客,便始终没有摆出来。
那里不是家。
高巧英编织的挂画恰好就是那张照片的模糊剪影,她做到一半,目前的人物都还只有下半个身子,惹得岑彦章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最左边那个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黑色裤子:“我至今忘不了那天。”
老式穿搭的岑宏硕坚持要穿迷彩外套和黑色裤子,娘俩怎么劝都无动于衷,最后胶片拍出来,养父成功地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大笑的显眼头颅,十分滑稽。
高巧英每每想到冲洗完的那天,岑宏硕惊恐大叫“我的身体”的样子,便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傻乐了一阵,待岑彦章平复心情,擦擦眼泪,高巧英终于仔细看看儿子,忽然摸了一把他的毛衣,凑近瞧了瞧:
“岑岑,你这衣服——”
岑彦章今天穿了件浅燕麦色的小山羊绒开衫,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哑光的绒晕,即使凑在眼前盯着,针脚也细到几乎看不清。
云雾一样的质感,让整件毛衣都写着“我很贵”。
岑彦章僵在原地。
上个冬天,自从徐天琛发现他没有合适的羽绒大衣后,便让管家四处留意,给夫人定做几件合身的。古风管家是徐家的祖传,对待少爷忠心耿耿,一听,立马给法国的服装师们发出邮件。
徐天琛四季的衣服全都由他们定制,团队也常与国际奢牌联名,做出一件又一件受上流社会追捧的设计。设计师们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故而他们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效率低下。南法的冬日阳光温暖,一到这个时候,设计师们仿佛统统陷入了惬意的冬眠。管你是谁,我们需要休息。
管家先是礼貌地狂轰滥炸邮件一番,见无人回应,便亲自飞了过去,跨过茫茫的阿尔卑斯山脉,闯进赭石色的豪华工作室里,用徐天琛豪气的预算把首席量体裁缝绑回了中国。当晚,岑彦章被簇拥在大别墅的客厅里量数据,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管家的鞭策下,岑彦章的春装被这群设计师悉数承包,按照当下流行的时尚,帮他每天的装扮都提前做好了搭配。
岑彦章就这样早上抽一张卡片,按照图上的提示收拾全部行当。他本身骨相就极好,被衣服一点缀,整个人更显得高级又时尚,简直如同神话里走出的美少年,看得徐天琛每天在更衣室都险些按捺不住。
偏偏他漂亮而不自知,而身边冯元畅又是个对熟人熟视无睹的,近半个春天全然没有发现好友在服装上的剧烈变化,倒是同层的同事们眼尖,私下常讨论岑助理忽然提升的衣品。
“——怎么织的,太厉害了吧!”高巧英惊叹道,“这是毛衣吗?”
她没往奢牌定制上去想,也不可能想到。出于最近对编织的痴迷,她猜测这件衣服或许价格不菲。
高巧英第一个念头是欣慰,儿子长大了,赚了钱,有能力给自己买很好的衣服了。
衣着的昂贵很明显地能体现在材质上,由衣装进行联想,高巧英脑海里自然而然地闪过一个身影。
岑彦章没想到养母会对毛衣感兴趣,又想到自己最近的疏于关心,连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买几件,当下心中充满愧疚:
“妈妈——”
“岑岑,妈妈忽然想到个事,”两人同时道,高巧英一愣,“你让我先说。”
岑彦章把心里微微的酸涩咽下,点头。
“你最近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岑彦章:“……”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妈妈又不是逼你结婚啥的,”高巧英哭笑不得,“我上次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帅的男生,他跟我聊了一会儿,我觉得感触很深。真的很帅,我猜是你喜欢的那种,可惜结婚了。”
帅小伙结婚对象本人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要是真跟您描述的一样,应该很难单身吧。”
“那倒是的,但是!”高巧英严肃地看着他,“他跟我说,他家里有个弟弟,跟他一样帅,也喜欢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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