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页(1/1)

    



    血泊之中,倒影那人厌恶的神情,继而转身,推着轮车离开。



    在漫天大雪之中,身影很快被掩盖。



    东方盛想追上前,正欲迈步却被一双枯瘦的冰冷铁掌死死拽住了脚踝。他往下看去,是任我行形容枯槁的脸,露出阴恻笑容:“蠢货,入我神教,居然还想假装正人君子么?”



    “你难道忘了,你杀过多少人?你杀那些人时,心中升起的是内疚,还是即将更进一步、执掌生杀大权的欢欣?”



    “你杀掉我,做到我的位置上的时候,想的到底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还是那个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你的……言无咎?”



    ……



    东方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些混乱的梦境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零星一点难以捕捉的痕迹。



    东方盛没来得及捕捉那些意向,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落在身边。



    床榻上,言无咎正在他身侧安然熟睡着。被子只盖住半边身体,自中衣有些凌乱的交叠衣领中,窥得一丝春光,那是一段形状优美的锁骨,向下,还有一小片白净的胸膛。



    东方盛不敢再向下看,他的视线又向上移。



    是与万般旖旎遐思并不相似,却叫人更加怜惜的、有些失色的唇……无咎哥昨日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喝补药。东方盛心头泛起担忧。



    担忧自心头升起,于是狭长睫毛在眼下落下的黑色阴影,也像没睡好的青黑。



    东方盛不愿打扰他,想悄无声息的起床,却发现他压住了自己的衣袖。



    他想也不想,就将这半边衣角撕下。



    这明显的撕裂声,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虽然已经忘记梦中发生过什么,他总觉得这声音不是什么好意头。



    但看向言无咎熟睡的面容,他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担心这声音太突兀,会叫醒言无咎吧。



    他起床,看见自己睡过的那半边被子凌乱,就再挪到床脚,帮言无咎掖了掖被子。叠被角之时,他的手碰到了言无咎的脚踝。



    无咎哥的脚好凉啊……他沉思时,没注意自己的手下意识环住了言无咎的脚踝摩挲。



    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也不是放开,而是——无咎哥的脚踝,真的好细。



    一只手就可以圈住。



    他的腿……也很细。那是一种病态的、不健康的细。可是因为这种病态代表着对方寸步难行,难以离开他的身边,所以变成了一种让贪心之人格外餍足的体态。



    “无咎哥……”他喃喃,“不要离开我……”



    是祈求,也是某种畸形占有欲与理智的斗争。在这场无形却格外执拗的斗争之中,连东方盛自己也不知道,倘若言无咎真想离开他,他会做出何种反应。



    ……



    今日是黑木崖惯例的晨会。



    众人依照次序而立,自下方望着坐在最高处的教主。他们或敬或畏,无论心中藏着什么心思,在当下都要收敛干净,摆出臣服的姿态。



    东方盛往日是敬畏教主本人,敬畏任我行。如今再从余光望过去,看的却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



    他在看。任我行身下坐着的那把交椅——权力的象征。



    任我行也在看,看他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低垂的头颅,看他们或弯曲或挺直的脊背,在众教徒之中,他又一次看到低着头也难掩少年意气的东方盛。



    他开口:“东方,将你日前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明。”



    东方盛上前一步,应是。



    他二人之间一问一答看似融洽,老辣如童百熊却能看出其中弥漫着的无形硝烟,宛如紧绷着的弓弦,谁也不知道是弦先崩断,还是弦上之箭先迸发而出。



    究竟是任我行的打压致使东方盛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产生掠夺欲,对自由产生渴望,还是任我行早就看出东方盛的不稳定,所以才对他进行打压呢?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就连自诩可以操控命运的方外之人,也不清楚自己随手一拨,会将命运牵扯的众生牵扯到何处。



    在暗处滋生的一切,都在静待某个时机。



    可能,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秋雨如丝,阴冷漫上骨髓。寻常人的骨头缝都会在这种时候缠上湿寒,残缺抱病之人对此更是深恶痛绝。



    言无咎没有这种深恶痛绝。不过常有人为他担忧。



    东方盛自是不必说,早早烧了炭盆将屋里屋外烘得暖洋洋,在干燥的屋内欣赏秋雨也是件美事。



    平一指的药材晒好之后,仍隔三差五上来一趟,言无咎身旁有人时,他们两人就相顾无言,最多就平常事斗上几句嘴。言无咎身边若无人,就要开始一场漫长的追根究底和不耐烦的敷衍解答了。



    平一指最常问的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言无咎最常回答的是:“还不到时候教你这个。”



    好在平一指在他这儿总算学到了“缝合”、“消毒”、“急救”等听名字奇怪,实操起来更加奇怪,但卓有成效的几门手艺。



    但平一指总觉得那些东西他或多或少也能在古籍中窥到踪影,就算没有言无咎,这些东西他日后说不准也能琢磨出来。他更想学的,是一些他自己难以匹及、闻所未闻的部分。



    直到此日秋雨,平一指给他带了些驱寒用的草药,让人煮了给他喝下去。



    言无咎无奈:“我不需要。”



    平一指坚持:“你怎么可能不需要,勿要因为药苦就任性。”



    紧接着,他还喃喃:“大夫怕吃药的,你真是我见过头一遭。”



    言无咎:“我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体内营卫和调,不用服药。”



    平一指听见这个就来气:“你是不是跟东方盛也这么说?你腿足痿废多年,定会导致气血不贯,筋肉枯瘦。依你的性子,我不信如此残症不会让你心气郁结,肝血不畅。长此以往,形神俱损。这绝非一两剂草药就能医好,非得长期调养、针砭刺激才行。你既不服药,也不按摩针灸,这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么?”



    他话音落地,感觉自己说了太多,好像很关心言无咎似的,又硬邦邦补充道:“你一人死不足惜,你那些医术还无人传承,若是就此蒙尘,那才是当世一大损失。”



    言无咎看他这嘴硬心软的样子,托着下巴,半晌才开口:“传不下去的。”



    “什么?”平一指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门技艺,传不下去的。只因这并非世人所谓之医术……若硬要说,你可以理解为‘巫术’。”



    平一指神情恍惚的离开东方盛的府宅,在门口正巧撞见方静。



    他浑浑噩噩,只听见方静问他:“……痨病……医术?”



    痨病?他摇摇头。医术?他如今再听见这两个字只想仰天大笑三声。



    原以为凭自己所学所识已是经天纬地之才,甚至敢将自己治病救人与上苍之定夺相提并论,如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即使再多努力,也不过够到生而不凡之人的残余……如今维系平一指最后一点理智的,也不过言无咎那句“自我之后,世间再无巫术,只有医术。平一指,你的医术才是应当更精进,继而流芳千古之物。”



    他的傲慢因言无咎打破,傲骨却又被他重塑。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言无咎。



    他选择仓惶逃离。



    他将言无咎、东方盛、任我行还有方静都抛在了脑后。



    也因此,他错过了方静顺着大雨落下的眼泪,和弓弦崩断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困扰我的是本文断崖式的点击……大家到底是在养肥呢,还是看了两章发现不是很好看所以果断离开了呢(思索)



    



    快到中秋,府内外早早准备了起来。东方盛从一早就不见人影,言无咎虽与寻常人不同,没有对节庆日的期待,但他也知道中秋佳节对于人来讲是团圆美满的好日子。因此东方盛的不见踪影便显得格外古怪。



    “你们堂主人呢?”他随口喊住搬来香案的步惊蝉。



    步惊蝉道:“堂主去教内庆贺节日了。神教一直都是教中子弟一起过节,等到夜半才会回家。”



    似乎因为教名是‘日月神教’,故而对拜月一事也分外讲究。



    言无咎点点头,又问:“你们也要去么?”



    步惊蝉笑笑:“咱们不作数的,只在家中准备节庆就好。”



    紧接着,这位府中侍卫又试探性问道:“言大夫可是想同咱们堂主一起过节?”



    过节嘛,他自然是想与看得上眼的人一起。但是看步惊蝉的样子,也知道他的潜台词是“想和咱们堂主一起过节就是想和堂主成为家人也就是喜欢堂主”,只要这样一想,言无咎就不想顺他的意。



    他问:“既是传统,他定要遵守,我想不想有什么干系。”



    沉默片刻,他又问:“我没参与过什么节日,中秋……都要做些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