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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门开,闻渡把人推了进去,随后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并死死握着门把手,他掏出手机给对方拨电话。
门内的温寄眠还有些愣神,月光穿过窗投在地面,是很微弱的光芒,兜里的来电彩铃在偌大的客厅里响起,他缓了半天才接听电话:“……闻渡。”
不过十几秒时间,对方声音又染上了哭腔,闻渡自动忽略掉:“你现在洗澡,然后吹头发,最后上床睡觉,明白吗?”
眼泪接连砸落,温寄眠眼前模糊一片,那点薄光迅速与黑暗交融,再难辨清,“闻渡,我怕黑。”
“……”
手机那头只余寂静,温寄眠心慌个不停,而藏在一边的系统唉声叹气地出现,蓝色荧光像是黑暗中的灯泡,微弱而明亮,它飞在温寄眠的肩头,如常想开口安慰对方,然背后输入密码的声音蓦然响起。
嘟声挂断,门也由外推开,月光争先恐后落在温寄眠脚下,闻渡握着手机,神色不自然地躲开温寄眠的视线,他摁亮墙上的灯光开关。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洗澡。”
温寄眠擦掉眼泪,视野清晰:“你去哪?”
闻渡回答他:“回家。”
“你可以住这里。”
“不用。”
“我家有空房间。”
“嗯。”
闻渡语气没有再多的起伏,再多的话在他嘴里都是同一个调,包括之前那句应当指责温寄眠的话。
温寄眠逼近他,问:“你分手了吗?”
闻渡面色冷淡,手按在门把手上,“这跟你没关系。”
温寄眠冲上去,由下握住门把手,防止闻渡拉门离开,“你分手了,我就能追你了。”
他低眸看闻渡的中指,原本那里应该又一枚刺眼的戒指,可现在空荡,正在等候新的戒指套上去。
闻渡自认为对温寄眠还算有几分了解,眼下的情形,他心中有了应对方案。他抽出手道:“没有。”
“你骗人。”
温寄眠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我第一次问你,你不说,是没有对我说的必要吗?可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没有,或者胡乱扯个借口都能避开我这个大麻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撒谎,也像以前一样擅长撒谎。”
温寄眠拆穿过闻渡,也被闻渡骗过,后来的闻渡回答得越来越简短,温寄眠也逐渐分不清哪一句是谎言,可眼前的闻渡仍是最开始那不会撒谎,却要撒谎的人。
“……别用这种口吻提我。”
闻渡平淡的情绪终于起了些涟漪,他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于是在温寄眠下一轮开口前,抢先道:“我有没有分手你不清楚吗?”
无论是在京都还是在南城,隐匿在黑暗中的车身以及车主也该清楚他的生活状况才对。
听他主动提起,温寄眠的心情豁然开朗:“你身边谁也没有,对吧?”
闻渡的眼底无波澜,“我应该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对不起,”温寄眠踮起脚,环住他的脖颈,“我太想你了,你要是心里不解气,你把我抓起来,怎么样?”
这是一个于双方而言极累的姿势,闻渡被迫将身体倾向对方,他的手垂落在身侧,“不怎么样,温寄眠,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是单纯说一句我想你就能毫无怨言,携手冰释前嫌的关系。”
“你不解释一下吗?”
温寄眠干巴巴地解释道:“是误会。”
忽然,他灵光一现:“是他胁迫我。”
“他拿什么胁迫你?”
据闻渡所知,温家的公司蒸蒸日上,而且以温寄眠的性格除了温家以及他爷爷以外,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
“你。”
闻渡察觉温寄眠的手臂环紧了些,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他拿你威胁我。”
他这么说也没错,一直以来程也没少拿闻渡威胁他,只不过现在他拿出来说了而已。
“……”
闻渡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抬手扶住温寄眠的身体。
“在国外我被关进一栋别墅里,我联系不上你,后来他回了国,我也有了机会回来。”
闻渡拍了拍他的后腰,道:“我知道了,你去洗澡。”
“你呢?”
温寄眠松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
“回家。”
“你……不信我?”
温寄眠神色黯然,手无声握紧成拳,“可我没骗你。”
闻渡点头:“我知道了,但你的话里有很多的漏洞,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你只是把你想让我知道的摆在我面前。”
“比如你跟我独处的时候,总是抱着手机回他消息,无时无刻地回他消息,这也是他胁迫你的吗?而且如果真照你所说你联系不上我,可你能联系上陆尧。还有,你一直被囚禁的话,学业怎么办?他拿我胁迫你……”
闻渡从来不知道温寄眠这么看重他。
“最后,你事后有想过报警吗?”
重修于好,可温寄眠就连给他一个妥当的解释都不能,他怎么可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对方续前缘。
那太蠢了。
闻渡不喜欢抓住一段飘忽不定的感情,他可以一个人老至死,可以期待日后真的有个人能与他相伴,唯独不可以在一个坑里了摔两次。
何况第二次那坑连树叶都未铺上去。
温寄眠用身体死死抵住门,“你不能走。”
闻渡什么时候见过温寄眠这样,当下,他连报警的心都有了,“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
“怎么谈?”温寄眠浑身都在抗拒,“你今天走了,身边会有别人的。”
闻渡认真道:“我今天不走,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你。”
这句话的冲击在温寄眠心里无疑远胜闻渡说过的所有重话,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这一晚上两人的对话回想一遍,他的理智占上风:“你觉得我在戏耍你,连解释都不真挚,可我没有戏耍你,也有不能解释的苦衷,你提出来的那些漏洞,都是我不能宣之于口的解释。”
他的声音哽咽:“闻渡,你又把我撇下了。你怎么还没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闻渡怔然,属于温寄眠而眼泪在他的掌心发烫,他怎么……又把他惹哭了?
三次,四次……
又似乎不止今晚的三四次。
任闻渡再如何冥思苦想,也无法将那些糟心事和失去的记忆联系起来,可温寄眠话里的意思,俨然就是跟那段记忆有关,只不过,为什么不能解释?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有过误会对方的前车之鉴,闻渡在此事上秉持着小心谨慎的做法,他不想到头来又是犯错,犯蠢,伤害到了对方,又在事后轻飘用一句对不起一揭而过。
像当初,他本可以在开始就避免这些事。
“别哭了。”
他的声音消失在客厅里,而哽咽声长久不绝。
他冷静地想,他们现在需要好好聊一聊。
闻渡头一次有这么浓烈的渴望,他想弄明白那段流传在其他人口中的记忆。在他那段左拼右凑的记忆里,他和温寄眠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那不可说的解释里跟那段记忆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是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有太多被他刻意忽视的秘密藏在那儿。
他自以为不怎么重要的记忆,只需感激那段时间自己的努力就足够了,其实那就是对所有人,包括他在内的谎言。因为他去医院拍了脑ct,结果显示没问题,可他又是真真切切丢失了记忆,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他只能比任何人都释怀,更不在乎那段记忆。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无所谓的记忆,那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而且不论温寄眠的话里的真假有多少,至少他欠温寄眠一个回答,基于那段记忆之上的回答。况且,早在六年前他就欠温寄眠了。
“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
闻渡柔声道歉,温寄眠哽咽声却不停,不是他不买账,而是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倘若要将他从头至尾淹没、溺毙。
时间过去许久,温寄眠调整好情绪,“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闻渡会往人心窝里捅刀子,一捅一个准,那句“我今天不走,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不起。”
闻渡主动递上纸巾。
温寄眠擤鼻涕,继续控诉闻渡的“恶行”。
发泄完后,他说:“你不是要走吗?你现在就走,我绝不拦你。”
闻渡暗暗观察温寄眠的脸色,发现对方表情困倦,兴许是哭累了,他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好。”
语落,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真走?!”
温寄眠眼眶仍是红肿的,此时他拎起抽纸扔进闻渡的怀里,“怎么刚才不见你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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