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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姐姐一家都是我杀的，说我迟早要进监狱，下地狱。说他愿意收留我是天大的恩情，我应该一辈子乖乖听他的话，不能有半点反抗，不然就等着饿死。”
江戾语气平淡地转述尚康成临死前用来自我安慰的话。
他语气越是平静，宋时予越是揪心。
得在心里咀嚼过多少次痛苦，才能这样平静地复述出来！
江戾这么隐忍的一个人都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尚康成平时说的肯定比这过分千百倍！
怪不得他听杨美珍说过尚康成看着人不错，没想到私底下是这种人。
宋时予给他擦了擦眼泪，又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别听他的，他一直在吓唬你，那些话全是假的。反正他已经不在了，以后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你以后不开心就告诉我，我会一直陪……反正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记得和我说。。”
语气太真诚，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原本还在挤眼泪的江戾听完之后，心里真的有一丝动容，下意识想问：“如果是我s……”
说到一半，他猛地清醒过来，止住了话头。
“什么？”
“我想吃糖。”
宋时予连忙掏口袋，想起最后一包软糖刚刚才送给了别人。
江戾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还在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是知道他没有，垂下眼眸：“没有也没关系。”
“有！有的，抽屉里还有。”
宋时予弯腰翻抽屉，同时在脑子里大喊：“099！我要兑换一袋水果软糖！”
099：［宿主，我觉得反派不太对劲。］
“水果软糖！”
［……］
［您的水果软糖已刷新在抽屉里。］
宋时予撕开袋子，掏出两包软糖，放到江戾桌上。
“糖来了糖来了。”
江戾没想到他还真能变出两包糖，愣了愣：“谢谢。”
这看着乱七八糟的抽屉怎么什么都有？
“不用谢，快吃吧。”
一整天，宋时予都高度关注着江戾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人待着时又陷入回忆，偷偷掉小珍珠。
好在直到结伴回家，江戾的情绪都安安稳稳的，没什么异常。
林记肠粉店除了早上做肠粉早餐，晚上还做快餐。
宋时予平时放学回来会帮忙。
但晚上快餐没有早上那么忙，只需要一个帮手就行，他偶尔会在楼上磨蹭一会，江戾又向来自觉，渐渐地就变成了江戾下楼帮忙干活。
“这江戾比前几周看着壮实了不少，脸都圆了一圈。”陈含蕊是镇上专门撮合姻缘的媒人，嗑着瓜子，上下打量，“给你们家养就是不一样，到底是你们厚道，不亏待孩子。话说回来，多养一个孩子，经济压力大不大呀？”
杨美珍擦了擦手：“也就多一张嘴的事，小孩子能吃多少。”
“你们这店里要不要搞个电视？现在好些快餐店都挂个电视放着节目，客人边吃边看，愿意多坐一会儿，生意也能好不少。”
杨美珍摆摆手：“哪搞得来那个，买个电视要不少钱，还得拉线装架子，费钱费力的。我们这小本生意，把肠粉做好就行，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含蕊叹了口气：“唉，倒也是。我主要是家里电视坏了，之前那个修电视的师傅去城里投奔她女儿了，现在找不着人修，怪愁人的。”
杨美珍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江戾：“诶，小江能修不？我们家之前那台收音机也是他捣鼓好的。”
“真的假的？才多大点孩子，会修电视机？”
江戾把打好的盒饭放到一边，擦了擦手：“我得先看看再说。”
“行行，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试试又不亏。你跟我来。”陈含蕊说着便起身带路。
到了她家，江戾绕到电视机后面，蹲下来看了看背板上的接口和螺丝位置，伸手：“阿姨，有螺丝刀吗？”
“还真会修啊？”陈含蕊从柜子里翻出一把老旧的十字螺丝刀递给他。
江戾没吭声，接过螺丝刀，利落地拧开后盖的几颗螺丝，取下背板。
他用手捏着那颗电容轻轻晃了晃，确认了问题所在，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绝缘胶带，把松脱的线头重新固定好，又借了根回形针把焊脚卡紧压实。
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合上后盖，拧紧螺丝，拍了拍电视顶壳。
滋滋的电流杂音响了几秒，屏幕猛地一闪，画面重新亮了起来，色彩鲜明地跳出来，正播着当地的晚间新闻。
“哎哟，真修好了！你这小孩可太厉害了！”陈含蕊拍着手，“将来长大了不得了，谁家姑娘跟了你那是有福气。等你再大几岁，阿姨给你介绍，包你满意。”
“介绍媳妇就不用了，陈阿姨。”江戾把螺丝刀递还回去，语气平平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江戾，你太好了，我喜欢你
宋时予发现，江戾帮经常来肠粉店吃饭的陈阿姨修了一次电视以后，陆续有人找到肠粉店来，问江戾在不在，能不能帮忙修个什么。
林大俊和杨美珍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乐呵呵喊江戾出去。
第一次宋时予正和他一起看漫画书。
江戾说要出门修个电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等会儿给他买雪糕吃，不去也行，雪糕给他带回来。
外面太阳大，但家里也没开空调，在哪都热，宋时予就跟着去了。
他在旁边看着江戾捣鼓那台电脑，捣鼓了有一阵子。
电脑主人站在旁边，语气里带了点犹疑：“小朋友，你行不行啊？别给我弄坏了，我这电脑虽然旧但还能用。”
江戾没搭话，又拧了两颗螺丝，屏幕亮起来，桌面正常加载，运行流畅。
电脑主人凑过来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问题了，连连点头：“真修好了？可以啊小朋友，多少钱？”
江戾报了价，那人爽快地付了钱，还多给了点零头当小费，连声道谢。
出了门，江戾拿着钱带他去买了两支雪糕。
炎炎夏日，宋时予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啃了一口冰凉凉的雪糕，嘴里太冰了，哈出一口冷气。
“他怎么知道你会修电脑？”
“我请陈阿姨帮我宣传的。刚好这附近没有维修师傅，她那台电视我没收钱，就当抵了宣传费。我跟她说好了，宣传的时候要说清楚，修东西是收费的。”
“你什么都会修吗？”
“不一定，得看了才知道。”
“好厉害。”宋时予一边哈着凉气，一边两三口把冰淇淋啃完了，“林老板和杨老板也知道这事？”
宋时予一直管林大俊和杨美珍叫“老板”，语气像亲人间的调侃，大家都听习惯了，有时候也反着管他叫“小老板”。
“我前天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过了。”
“我就说他们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江戾的感化值一直卡在99，不上不下，宋时予花钱又不记账，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币已经彻底挥霍光了。
但巧的是，江戾这会儿又富了起来，找他修东西的人络绎不绝。
今天带他啃雪糕，明天能吃烤肠，后天能买鱿鱼。
宋时予这张嘴愣是没有过空窗期。
宋时予在这个世界待了两个半月，初来时的陌生感和警惕感早已褪去，再加上每天都有江戾同床共枕，他赖床的本性便一点点显露出来。
从前杨美珍一叫他就眯着眼睛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洗漱。
现在他已经彻底听不见杨美珍喊起床的声音了，要等江戾先爬起来，刷完牙、给他倒好刷牙水挤好牙膏，再来床边叫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再到后来，他连睁眼都嫌费劲，头往江戾肩膀上一抵，闭着眼睛让他带着自己挪到洗手间，就为了多赖那几十秒，才磨磨蹭蹭地睁开眼刷牙。
这天宋时予去洗澡之前，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
江戾从书里抬起头，瞥了一眼：“你的睡衣挂在最左边。”
“我看到了。我只是在纠结今晚是穿睡衣睡还是穿校服睡。”
“为什么要穿校服睡？”
“这样明天早上就能多睡一会儿。”
“？”
江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省出来的是起床换校服的那一分钟：“……”
“算了，还是穿睡衣吧，穿校服睡觉不舒服。”宋时予取下那套松松垮垮的睡衣裤，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浴室，背影看起来颇为惋惜自己痛失的那一分钟。
江戾盯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试着代入宋时予去感同身受，为一分钟的睡眠损失而惋惜。
代入了片刻，他发现自己实在体会不来。
第二天早上，又到了宋时予每天最艰难的时刻。
江戾拍了拍他。
宋时予哼哼唧唧，嘴里含混不清的音节黏成一团：“马上……”
江戾没再叫他，直接掀开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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