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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黑色豪车扬尘而去,车身渐远,融进夜色。
何嘉被风吹得一个冷颤,他重新穿上祝览因的外套,还有一股雪松味的冷香。他把鼻尖埋进衣领,哆嗦地掏出手机。
买回国的机票。
“傻逼,你一个人站这里干什么,嫌不感冒啊?”
何嘉闻声一抬头,见到来人,紧绷许久的情绪哇的一声释放了出来,给陈其春吓了一跳。
他上前抓住陈其春的手臂:“哥哥,哥你陪我,你陪我回去。”何嘉越说,声音拔得越高,语无伦次地控诉,“我爸爸又跑去瑞丽了,爷爷……请护工的钱都被他带走了。被小姨发现了,我爷爷现在没人管,他没人管!”
何嘉说完忽然转身,直到看见远方那点微末飘红的尾灯彻底不见了,他反应过来,拔腿就要往前去追。
陈其春眼疾手快,从后一把拦腰抱住他,大喊道:“嘉嘉!你跑什么!?”
何嘉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吸起两条鼻涕:“表哥,我没有跑,我不想回家,我害怕回去,你陪我吧,你陪我回去吧。”
从小到大,爷爷或许开始时对他有很多喜欢,但到妈妈去世,家道中落,父亲还要全力托他出国,爷爷心疼儿子,骂他不懂事到现在。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传回长辈耳朵里,这张面皮彻底撕破了,无尽的辱骂随之而来,外层还要裹着一块‘我为你好’的毒药,让他无法反驳。
父亲又是这样的糊涂,在那个家不像家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替他着想过一个叫‘以后’的东西,只有一直拖着他的。亲密的血缘底下牵着线又带着幼时的回忆,这样的爱不能爱,恨不能恨,爱恨掺半,让他只能被迫承担。
“为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何嘉问。
为什么总有一些现实的东西戳破他梦幻的泡沫,为什么身体走出这么远,双脚却像戴着镣铐?如果情感蔓延不是一朵稚嫩的小白花,是一颗郁郁而青的树,那自己是不是会勇敢很多,会坚定很多?如果没有这样好的人,从不知道祝览因会对他这样没有缘由的好,那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这样痛,这样苦。
怎么往前跑,怎么往上爬,怎么做别人生命里的独一无二呢?
这样是会被看不起,是会被取代的吧。
笨蛋。
陈其春这才发现,他环住的何嘉身体削瘦得单手就能圈住。倒不用说之前,自从这次来了奥布后,他就在连日奔波,没有一天停下。
不过这样疲惫的身体里却弓着一股坚韧的劲儿,何嘉反抗起来,那截隔着衣料后背凸起的脊柱都能撞到陈其春的肚子,陈其春一个痛呼出声,安抚道:“嘉嘉,你听哥说,哥陪你回去。”
陈其春听懂了何嘉在说什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嘉说出的事实,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版本,眼下这种情况,他还顾不上震惊。
话音一落,何嘉突然不再挣扎,渐渐放松了下来。但他开始很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他生气了。”
陈其春骤然失色,把他转过来:“小嘉,你在说什么?”
“我害怕回家,”何嘉言三语四,转身过来,往后指着那条路,“他生气了,我太蠢了。”
陈其春蹙着眉看过去,慢慢松开了抓住何嘉的手,何嘉把头抵到陈其春肩上。
陈其春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任凭表弟把鼻涕擦上去。
自然原野上的风声朗朗,他忽然听见表弟非常温柔地说:“我喜欢他,表哥。”
然后又说,我不敢喜欢他。
那些用尽全力,想掩藏的,想埋没的,想跨过的,一些酸楚和自卑,一些说不出口的瑕疵,如附骨之疽,如切肤之痛。
痛。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酸一下,有祝览因在,虐不起来的。
但大家想看的很快了(我也像何嘉那样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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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文笔欠佳,写不出来,简单叙述下:
何嘉是一种对过去的羞愧和对家庭的自卑,他需要事业,不会是一时上头的人。主要是小祝太好,他了解到的爱又很浅,也不知道什么程度才叫一锤定音的爱,差距也大,所以想要自己能够做别人的独一无二和不被抛弃的,想追赶但追不上,内心非常挣扎。(但现在这个阶段,嘉嘉不会像前期一样权衡祝跟事业哪个重要了。都很重要。)
祝览因这种贵公子,没这么多弯绕,他现在纯属还没搞懂何嘉怎么了,但是知道对方若即若离和什么时候会不开心。
祝大家看文愉快么么哒!
给我一些评论和作者专栏收藏吧,以及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
江州一游
陈其春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轻轻拍了拍何嘉的背:“先吃晚饭,吃完我订机票。”
何嘉缓了三秒钟,倏地从表哥肩头爬起,他只要一个深呼吸,当即就恢复了神色。
两兄弟在昏暗的环境里默契的对视了一下。
何嘉张张嘴,又闭上,兀自搓了把脸,陈其春给他递了张纸巾。
何嘉接过,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许笑我。不许讲出去。”
陈其春嘴角抽搐:“你哥好歹还有个人籍呢,也不看看你是遇着什么事了,这会儿了我还笑你,我是人么?”
何嘉把擤完鼻涕的纸巾还给陈其春,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心情明朗了些,嘴贫道:“难讲。”
陈其春:“…………”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然后摸黑往咖啡馆后面的餐厅走去。
何嘉唾弃自己刚刚的行为,此事件也可列为他人生不愿回想的尴尬往事之一。
他杵着一道鼻音,边走边说:“算了哥,我刚就是一头脑热,这边的事情那么多,肯定还要你监工,我自己回去看看吧。”
陈其春跟在他身侧,急切道:“你行么你?我有点不太放心呢。”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就是些家事,我回去看一眼就好。”
说话间两人穿进过道,往里走去。
陈其春实在好奇:“你说你爸爸……我姨父‘赌’是什么意思,我记得这个玩意儿不是你当时还是叛逆的teenar时,干的混账事吗?”
年过三十的表哥还挺潮。
何嘉叹了口气,声色恢复:“说来话长,总之,我当年是走了狗屎运。我爸这老头吧,或许觉得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战了?估计有点不服气,眼红了,再加上那几年家里经济压力又大,我爷天天催着他把门店重新盘活。”
何嘉没多说:“赌石么,反正就这那样了,沾上好沾,脱手可难。”他站定,看着正在思考的陈其春,“但我绝对上岸了,你放心。”
陈其春存着逗逗他的心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我还想让你教教我这门技术呢,你丫当时刚成年就经济自由,钱滚钱了,表哥我还是很羡慕的。”
何嘉给了他一个爆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瑞丽那边连接边境,有多少常年游走在市场的无国籍赌徒?你说他们那群人精里泡大的,还有祖传的技术,但市场从头到脚就那么长的一条街。”
“你去看,路上缺手指缺脚缺耳朵的不计其数。”
“这行多少讲究个时运,但运气不可能是一直都有的东西。而且,多精湛的技术也不能保证每次开刀都能毫发无损。”
何嘉沉吟了会儿,表情变得不忍起来。
“红了眼的输光了赌资,用身体去明码交易,即使残缺成那样了,这群赌鬼还是照玩不误,一直幻想自己能东山再起。”何嘉联想了下,自嘲道,“我这趟回去还得看看我爸缺胳膊少腿了没。”
“那怎么办?他是你亲爹,你锁着他?非法拘禁?可是不管也不行啊。”陈其春蹙起眉,担心起来,“都行不通,但总这样给他擦屁股也不是办法吧。”
何嘉垂眸思考片刻,想到了什么,没接话,他独自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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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不到凌晨,何嘉就出发了。
他从密奥机场起飞到另一个国家中转,再从中转国家飞到国内港岛再直飞江州。
走得匆忙,他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手机证件,和身上穿着的那件,祝览因的外套。
外套上的冷香陪他度过了飞行加中转再到落地江州的25个小时,他是在第三天的凌晨三点落地江州机场的。
走出来的时候,就他一个长途飞行的旅客手里没有任何行李。
何嘉站在这儿,耳边听到熟悉的中文,下意识地怔愣了一会儿。天旋地转,脚下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长途的奔波像梦一样。
何嘉突然烦躁地啧了声,他左边偏头疼随着眨眼皮的频率不断刺痛着,把他拉回了现实。
何嘉拐进厕所,在里面好好冲了把脸,一抬头,镜子里的人形容狼狈、脸色苍白,像三天没睡过整觉的。
这时已经五月尾,江州是著名的‘火炉城市’,即使是凌晨,何嘉一走出机场大厅,即刻就感受到了一股热辣的空气席卷而来,他脱下外套,招手拦了辆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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