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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熊依山已经不在技校门口了,他找了几天,发现熊依山住在辉阳街的筒子楼,连忙上前拦住熊依山,问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熊依山将他的手甩开,“我已经说过了,你身上有死人味,我不能给有死人味的人算命。”
“就是这两次。”广良男看上去很无奈,“我当时很生气,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后来我家里出事,跟父母遇害相比,被一个算命的羞辱根本不算什么,我早就忘了。”
黎宝说:“熊依山的事暂时放在一边,和泰当时给了你留下来的机会,这点没错吧?”
广良男沉默了会儿说:“嗯。”
“那你为什么还是走了?”
“我说过……”
黎宝打断,“你说过,你想找到人生的意义。但你这个说法的前提是,你失去了工作。”
“过去那么久了,我不想让自己显得不体面。”广良男很挫败,“我已经放下和泰的事了,我给自己编个谎言骗骗自己不行吗?我是怎么离开和泰的,和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黎宝点点头,“那就来说说和案子密切相关的事吧。阴迅的尸检报告显示,他吸入了麻醉剂,然后被人捂死。你应该知道,麻醉剂是不可能轻易得到的。我们调查溪流福利学校校医院的监控,发现有四天时间,监控被关闭了,除了你,其余能够关闭监控的人都否认了是他们。”
广良男唇角抖了抖,“你现在怀疑是我杀了阴迅?我关闭监控,拿走麻醉剂?”
黎宝说:“从现有的证据分析,这很合理。”
广良男冷笑,“合理?合理在哪里?我有什么理由杀死阴迅?”
黎宝说:“溪流从去年开始,就面临资金方面的困难,到现在,你们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如果再搞不来钱,溪流可能就将关闭。”
广良男神色变得凝重。
“你来洛城之前,告诉你的同伴,钱的事你能解决,但是你两手空空地回去,资金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黎宝说:“而这期间,周国群和阴迅遇害。”
“所以我为了钱杀死周国群和阴迅?”广良男说:“阴迅还好说,他家里确实有钱,但周国群呢?这人哪来的钱?再说,既然我为钱杀人,那钱呢?我搞到的钱上哪去了?”
这就是黎宝觉得很矛盾的地方,周国群没钱,一般人也不可能想到周国群有钱,广良男知道?
广良男如何知道?曹珍和广齐的案子,动机其实一直没有明确,最大可能是周国群和他们发生矛盾,冲动杀人,周国群逃走,后来因为某个契机获得熊依山的身份。而广良男是个局外人,他唯一的身份是被害人的家属。
但现在看来,他的身份并不简单,最极端的情况,曹、广案,广良男也是参与者。
一条晦暗的线出现在黎宝眼前。广良男和熊依山不止见过两面,和泰陈总对他的评价并不好,他几近失业,心理状况可能非常差,这时候,熊依山非但没有为他解决问题,反而说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也许还说了其他话。广良男都能找到熊依山的住处去,说明相当执着,那么他得到同样的一句话,会直接走掉吗?
不会。
他会更加愤怒,更加想不通。他最恨的不一定是熊依山,而是和泰制药的人,尤其是陈总、人事,或许还有留在研发线上的同事。但是他无法将恨意发泄在他们身上,而熊依山不同,这是个没有家人的人,过去是个流浪汉,现在是个算命的,消失之后,大概没多少人会关心。
熊依山,是可以杀的。
老洪说,8月很少见到熊依山。这个时间段,可能他已经出事了。谁拿走了他的证件?杀死他的那个人!
而紧接着,周国群在永锦镇杀死曹珍和广齐后逃走,从此再无踪迹。老洪等人又看到熊依山偶尔出现。这个时候的熊依山,已经换成周国群了。
周国群为什么会逃到洋坪市?还有熊依山的身份?广良男必然在其中产生了作用。
熊依山是广良男精挑细选的发泄对象,但真杀了人,他还是会慌张,熊依山要出去摆摊,太久不出现,必然有人察觉到,他需要有个人来扮演熊依山,而这时,一个紧急需要新身份的人出现了。
广良男将熊依山的身份证交给周国群,周国群也会算命那一套,经过化妆,和不修边幅的熊依山十分相像。从此周国群成了熊依山,在洋坪市生活一段时间后,告知老老洪自己要离开,彻底消失。
但这种设想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广良男如何和杀父母仇人算计到一起去的?他迫切需要一个人来代替死去的熊依山,可这也不是他和周国群合作的理由。
除非,在杀死曹珍和广齐这件事上,他们也有共同的利益。
广良男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融洽。有两个比较隐晦的疑点,其一,曹珍和广齐年轻时无法生育,广良男是他们上了四十岁才有的孩子,其二,有群众提到,曹、广经手的尸体有部分失踪,他们是不是参与了某些违法的事,而广良男知道这些事。
广良男咬定,关监控的不是他,杀死阴迅和周国群的不是他,周国群取代熊依山更是不关他的事。
一切只能由证据来说话。
黎宝去了一趟技侦组,公园和洛城商务学院周围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取,在查看过的这部分视频中,出现了广良男和阴迅,但时间并不一致。
8月8号晚上8点,广良男站在公园对面的红绿灯处,他过马路之后走向公园,但因为公园的监控很少,他是否到过荷花池,暂不得而知。
阴迅则是在8月11号上午6点到过公园,视频中,他面色苍白,精神恍惚。他为什么会一大早去公园?公园里倒是有不少人在晨练,但他显然不是去晨练。
广良男和阴迅在8月11号通过电话,时常6分21秒。广良男已经解释过,他当时在洛城,本想见见阴迅,但实在是太忙了,就打了个电话。
而在7月27号,也就是广良男来洛城之前,两人也有过通话,这次的时间比较长,有一刻钟。次日,校医院就出现了监控被关的事。
阴迅已经尝试过自杀,但没有成功,27号他是不是就在跟广良男说帮助自己自杀的事?要想死得不那么痛苦,麻醉剂是必须的。广良男出发时,就已下定决定帮阴迅?
黎宝躺在技侦组的沙发上,闭目梳理着线索,袁昊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手机在响。”袁昊笑道:“睡着了?”
“没。”黎宝看见秦应发来几条信息,忽然有种做贼的感觉,起身到外面去看。
[男朋友:在忙吗?]
[我和你哥聊完了,来汇报一下。]
[方便语音时叫我。]
黎宝溜到楼下,在树下找了个阴凉的位置靠着,这才给秦应拨过去。
秦应很快接起,背景似乎是个咖啡馆,“宝宝。”
“怎么样怎么样?我哥说啥了?”黎宝紧张起来,“有没有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为难你?”
秦应说:“你猜?”
黎宝脸一垮,“没跟你开玩笑!”
“你哥应该已经猜到我们的关系了,但他没明说,也没直接问。”秦应说:“特勤的人确实厉害,尤其是你哥这个级别,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他。”
黎宝皱着眉,“我怎么觉得你成黎危迷弟了?”
“是吗?”秦应笑了笑,“上次我说在n国给人当线人,某人还吃醋来着。”
黎宝拒绝承认,好奇道:“那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说你在特勤时的事,还有你小时候。”
“还有我小时候的事?”
“嗯,你小时候丁点儿小,眼睛没睁开,像个干巴巴的耗子。”秦应说得笑起来。
黎宝识破了他,“肯定是你编的!”
秦应说:“嗯,其实我小时候是个干巴巴的耗子。”
黎宝问:“你小时候的照片还在吗?我想看。”
“没带在身边,不过我舅知道案子重新调查了,要来一趟,我让他带来。”秦应说。
提到案子,黎宝认真了些,“有什么进度了吗?”
秦应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你待在那边有用吗?”黎宝说:“你回不回来?”
秦应问:“是不是想我了?”
黎宝眼珠子一转,“不至于不至于。”
秦应温声道:“是因为太忙了吗?”
黎宝往树干上撞了撞,“等我破了案,就去秋犁市找你。”
秦应笑,“那就是想我了。”
“我想念家乡,想念母校,不行?”黎宝忽然说:“你是不是在实验二中附近?”
“这都看得出来?”秦应往后看了看。
“我看到外面那条街了,拐过去就是兵王烫饭。”黎宝忽然有点馋,“想吃了。”
“那我一会儿代你去吃。”
说完,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
片刻,黎宝嘴角一撇,“我和原厦去吃了很多次,但还没有和你一起去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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