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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衙役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的人盖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脸被遮了大半,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一截贴在颊侧的湿发。
陆烬寒站在人群里,没有动。
衙役把担架小心地抬上车。
陆烬寒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片刻,没有上前。
第十杖的时候,萧驰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极短促的一声,被咬碎在牙关里。
灰蒙蒙的云层从东边压过来,遮住了原本就不怎么亮的晨光。
那声音传到人群里,有人别开了脸,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重新涌上来,比先前更密更乱。
陆烬寒站在槐树下,看见萧驰的手搭在车沿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抓握过长凳之后还没有完全松开。
萧驰趴在长凳上,两手还握着凳腿。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只有气声,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递、上去。"
第十七杖。第二十三杖。第二十九杖——
"镇国公府二公子击鼓呈递证物,圣上御览,命刑部即刻重审靖忠侯府一案——"
深赭色的血顺着衣摆的边缘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聚成断续的深色斑点。
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在台阶上差点滑了一跤,扶着门框站稳了才扬声开口——
细碎的雪粒从云层间落下来,稀稀疏疏的,落在青石板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了。
萧驰缓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苏家不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了吗……"
他看完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他的身份、他们的关系、这满街的目光,哪一个都不允许他推开那扇门。
手背上有一道擦痕,指节处是红的。
雪落在他的肩上、围帽上、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留下细密的水痕。
他转过身,往长街对面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半枯的槐树底下。
"萧二公子替苏家翻案?他跟苏家什么关系——"
另一个人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事?"
萧驰从头到尾没有说。
有人压着嗓子说:"三十杖……这萧二公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他试着撑起上半身,手臂抖得厉害,撑到一半又伏了下去,脊背上的伤被牵动,他皱着眉闷喘了一声。
喘了好几口气之后,他再次用手臂撑着长凳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上半身晃了晃才稳住,终于坐直了。
官吏点了点头,转身往宫门走去。
车帘落下前的一瞬,风把它掀起来了一角。
大约半个时辰后,值房的门开了。
他盯着那最后一杖落在萧驰的脊背上,盯着那具身体猛地塌下去又慢慢地、慢慢地绷回来。
"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
"靖忠侯府……那不是苏家吗?"
萧驰被两个衙役从长凳上扶起来,架着胳膊往宫门旁边的一间值房里送去。
但陆烬寒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那官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里之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宫门又开了。
"靖忠侯府"几个字落地的时候,长街上那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可能是街边的茶棚,也可能是人群里头——
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水浸透了又被拧干。
他忽然想起那双握过缰绳、握过剑、也握过他手腕的手。
沉默像雪一样落下来,铺满了整条长街。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袍从腰际往下已经浸透了。
值房的门关上了。里面传出水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没有人接话。
他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挂在衙役身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玻璃,衣摆上的血顺着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深色斑点。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落在萧驰握着凳腿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三十杖打完,衙役收了杖。
最后一杖落下去的时候,陆烬寒没有闭眼。
"才初冬就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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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位置,他能看见值房的门,但别人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陆烬寒闭了一下眼。
一辆马车已经等在宫门外。
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