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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箐轻笑一声,道:“你不愚蠢。只是这事太过荒诞,若是我遇到,定然也不会信的。”
“我没怪过你,你也不曾扰了我的人生。若没有你,我的人生只会毫无意趣。别再说这种话了,阿箐,从始至终都是我离不开你,是我需要你。你从来不是累赘,我答应言清的已经做到了。我答应许箐的,也一定会做到。”
“你答应我什么了?”许箐问。
“厮守与陪伴。”夏禤回答道。
“傻孩子。”许箐在夏禤肩头蹭了蹭,“我累了,晚膳不想用了,等我睡着后再将我抱回去吧。”
“好。”夏禤用氅衣将许箐紧紧裹住,抱着他又坐了一个多时辰,确定他已睡熟之后将他抱回卧房安顿好。
“主子,”苗新候在卧房门口,等夏禤出来后才说道,“再过几日就要回京了,许郎君这边……”
“只要不进宫时,我就会回来看他一眼。”
“如此只能辛苦主子了。”
“他才是最辛苦的人。他原本已经放弃了,是我生生把他拽了回来。”夏禤轻叹一声,“看他如今这样苦苦支撑,我一边开心他还活着,一边又觉得我不该那样自私。”
苗新劝道:“主子也莫要自苦,生死之事皆有定数,许郎君本就命不该绝,若他真支持不住,那日便已……既然许郎君已熬了过来,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你倒是会说话。”夏禤笑了笑,“我回京之后这里的事情你多费心。守衷毕竟是外人,有些事他不方便开口,你是管事的,须得多听多看。”
“主子放心。”苗新回答。
“去备下热水罢,我乏了。”
腊月十五,夏禤返京。
守衷端了炭盆放到许箐身边,说:“天气寒冷,郎君还是回屋里去罢。”
“外面空气好。”许箐靠坐在躺椅上,半闭着眼,“过来陪我说会儿话,不然我又睡了。”
“睡就睡了,多睡才能养好身体。”
“那是养猪呢。”许箐笑了笑,“过来。”
守衷听话地坐到许箐身边,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却听许箐说道:“除夕那日你也回家去罢。”
“不回。”守衷斩钉截铁地说道,“大王不在,若是我也回去,郎君难道要一个人过除夕吗?”
“那把润姐姐带到这里来吧。”许箐说,“还有半个月,我大概还能比现在精神些,你只同润姐姐说我想她了,让她上山来陪我一起过节。”
“大王同意吗?”
“怎么?你是做了晟王府的家仆了吗?”
守衷撇了撇嘴:“知道了,郎君说了算。”
许箐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来,跟我说说守初吧。”
守衷瞬间就红了眼眶。
“别惹我哭,好好说话。”许箐道。
“郎君愈发不讲理了!”守衷抹了下眼,还是忍住泪,低声讲述起来。听过原委细节之后,许箐沉默了片刻,说道:“虽是如此,我还是欠了他一条命。那日是……十月初七吧?”
“是。”守衷低声应道。
“以前他说过,要伺候我一辈子,如今一语成谶,他的一辈子,真的就只是伺候我了。”许箐轻轻叹息,“你去寻个风水宝地,将他往日里用的东西归拢起来,为他立个衣冠冢吧。以后每年十月初七,我去祭拜一番。”
守衷垂首,哽咽着说:“对守初来说,最好的风水宝地,就是许家坟茔。”
“你胡说什——”许箐话未说完,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他稍稍撑起身子,看向守衷,“你是说……守初……对我?”
守衷颔首:“是。那时我和守初夜夜睡在一处,他偶有梦呓,唤的都是郎君,有几次醒来后甚至……甚至自己去洗了亵裤。郎君离家后用了他的相貌,他甘之如饴。这次他起了代替郎君的心思也并不意外。他以言清的身份离世,换来郎君的安稳,对他来说,是真的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许箐喃喃说道,“怎么会?他怎么会?当年丁氏那样欺侮他,他怎么还会……还会对男子有这样的心思?”
“郎君莫要激动,以免太过伤神。”守衷连忙劝道。
“既然是他所愿,便遂了他吧。”许箐说道,“他尸身已不在,只有骨灰尚存,我会想办法的。”
正旦大朝会
开宇元年正月朔日,晓漏未尽三刻,百官着常服赴大庆殿。
御座设于大庆殿正中,东西房设于御座左右稍偏北,东西阁设于殿后,百官、宗室、客使依次立于朝堂之内外。五辂仪仗先陈于庭,兵部设黄麾仗于大庆殿内外。大乐令展宫架之乐于横街以南,鼓吹令分置十二案于宫架之外。另有协律郎二人,一人在殿上西阶前楹,一人在宫架西北,二人皆立向东面。舆辇、御马陈列于龙墀,伞扇立于沙墀,贡物置于宫架之南。另有仪卫着礼服持礼器列阵于宫中各门及大庆殿庭。
文武常参官着朝服,陪位官着公服,依官职高低次序立于阁外。大乐令、乐工、协律郎等早已各自就位。
内侍诣后殿,朗声道:“请陛下。”
天家已被众人伺候着穿好靴袍,陈福在旁道:“加冠——”
立刻有两名女官捧着通天冠替天家戴好。
内侍引着天家就座后,便有内给事斟酒,交予夏禤。夏禤依亲王朝服制,头戴貂蝉笼巾七梁冠,穿朱色衣裳,白罗中单,方心曲领;系绯白罗大带,金涂银革带,金涂银装玉佩,并佩天下乐晕锦绶,青丝网间施三玉环;脚蹬白袜黑靴。
夏禤接过内给事所奉酒盏,跪奏曰:“元正令节,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天家受盏,饮后置于盘中,夏禤起身,而后再拜。如此共拜三轮,内给事扬声道:“兴——”
夏禤起身,而后内给事宣道:“有制。”
夏禤并殿内外诸臣再拜,内给事依制继续:“履新之吉,与公等同之。”
诸皇亲臣使再拜,恭谢陛下。而后便是各阶升朝官押班进拜,行过数轮之后,殿中鸣乐,殿下鸣鞭,附以钟乐,百官行酒进食。一整套礼仪流程足行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别院内,许箐倚靠在躺椅之上,听着那遥远的钟声,叹道:“大抵这才是真正的钟鸣鼎食吧。”
“箐哥儿,手炉凉了,换一个罢。”润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劳烦姐姐了。”许箐把手炉递了过去,换了更热的手炉回来。
润娘:“箐哥儿离家这些年,倒是跟我生疏了。”
许箐:“姐姐如今已不是奴籍,这等杂事本不该是你来做的。”
“哪有那么多该不该的?”润娘笑了笑,替许箐掖好鹤氅,“箐哥儿待我们好,我们也待箐哥儿好,这便足够了。”
“这样就算好了吗?”许箐长叹一声,“罢了,不说这些了。姐姐赎身有几年了,守衷也这般岁数了,怎的你们二人都不曾有喜事?难不成是打算再多耗几年,多找我要些礼金?”
润娘已不是闺阁女娘,如今被许箐这番打趣,也并不见神色有变,只说道:“我是不打算再嫁了,守衷今年也才刚二十,尚不算晚。”
许箐仔细品味一番,道:“尚不算晚……莫不是已看上了哪家尚未及笄的小娘子?”
“是田家那小娘。”润娘低声说。
“田郎中家的?”许箐想了想,道,“田郎中是个聪明的,想来他家女郎也不会太过蠢笨。多大年纪了?样貌如何?”
“样貌自是不差,不过说起此事,倒是还想请箐哥儿给守衷抬抬身份呢。”
“知道了。”许箐笑笑,“田小娘子何时及笄?”
“今年九月。”润娘回道。
许箐颔首:“记下了,到时我替他跑一趟。我好歹也是定远侯亲弟,这个面子可足够了?”
“定然是足够的,我先替守衷谢过箐哥儿了。”润娘拨弄了一下炭盆,又道,“说过了我和守衷,箐哥儿自己呢?”
“我是没有子孙缘的,姐姐也知道,我自幼便不喜女子近身,便这样吧。”
润娘轻轻叹了一声,说:“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可他毕竟是天潢贵胄,又与当今天家关系亲密,那世家高门多少眼睛盯着晟王府的后院,他日后妻妾相伴,箐哥儿又该如何自处啊?”
“姐姐放心。”许箐道,“我何时是那受委屈的人?他若娶妻,我离开便是。难不成姐姐以为我会不明不白地待在晟王府,与未来他后院那些女人争风吃醋吗?”
“话虽如此,可你是个心思重又重情谊的人,若真有那日,指不定要怎么伤心难过呢。”润娘道,“还有你这身子,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与他有关?”
许箐解释道:“当真不是。说来还是他救了我,那时我行至西域,正赶上那边气候大变,一时不慎受了凉,迁延许久都不见好,若不是碰上他被他带回别院调养,姐姐怕是已见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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