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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夜幕降临,那些在外觅食的鸡也陆续回来了。



    夏期年用谷子将它们诱进屋,并迅速关好门窗,成功捕捉到了一只肥硕的母鸡。



    正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拨打张婶的电话,请她过来帮忙宰杀鸡时,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郁钧磊走了出来。



    “别麻烦张婶了,我来宰杀吧。”



    夏期年微微睁圆了眼睛,满脸诧异地道:“小叔,你不是不会杀鸡吗?”



    作为郁家的嫡系子孙,郁钧磊从五岁起就接受全方位的精英教育。



    这样的成长环境,使得他具备了极强的学习能力。



    面对夏期年的质疑,郁钧磊胸有成竹地笑道:“以前是不会,但现在会了。”



    夏期年心有疑虑,晕血的毛病却使得他没法在现场观看。



    在郁钧磊握起刀后,他转身进去厨房。



    当他略显吃力地拎着大半桶热水出来时,惊讶地发现郁钧磊手中原本还活泼乱跳的母鸡,此刻已头耷耷,无力地扑腾几下翅膀,就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一丝生气。



    夏期年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捕捉到几滴溅落在地上的猩红血迹,鲜艳而刺目的颜色令他心头猛地一颤,颇为不适地迅速移开视线。



    “小叔,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杀鸡的啊?”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郁钧磊将没了气息的鸡扔进装着热水的桶中:“上次看张婶杀鸡,也就学会了。”



    夏期年满脸的崇拜之情,嘴里更是发出由衷的赞叹:“哇塞,小叔,你真是太厉害了!”



    见他那一脸钦佩的样子,郁钧磊嘴角轻轻上扬,抑制不住的愉悦情绪在心口处蔓延开来。



    拿着木棍在桶里搅动几下,随后将鸡从里面捞了出来,提到水井边开始拔毛。



    仔细地将鸡毛剔除干净,郁钧磊握着菜刀,手法略显生疏地剖开鸡腹,将内脏取出来清理干净。



    今天宰杀的这只鸡,已饲养四年了,算是一只真正的老母鸡。



    生火待升热油锅,夏期年往锅里放入鸡肉和生姜,翻炒几分钟爆香后,倒入适量的沸水,盖上锅盖炖煮。



    虽然今晚只煮了半只鸡肉,出锅后却是满满一大碗,汤色金黄,鸡肉鲜美,上面漂浮着些许翠绿的葱花。



    夏期年与郁钧磊吃得心满意足,不仅将鸡肉吃得精光,连汤水也点滴不剩。



    



    夜空朗朗,星辰疏落。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微光在夜幕下闪烁,仿佛天上的星辰落入人间,为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浪漫诗意。



    夏期年将竹椅从屋内移出,在门前空地依次排开摆放。



    这两把竹椅是爷爷亲手制作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却依然坚固耐用。



    夏期年与郁钧磊躺卧在竹椅上,享受着夏日夜晚的清凉。



    在两人的中间位置放着一条凳子,凳子上是用碗装着洗好的白草莓,晶莹剔透的果实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夏期年伸手拿起一个草莓咬了口,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怀念和追忆:“以前每逢夏日的夜晚,我最欢与爷爷躺在竹椅上,听他讲人生的各种见闻。”



    “爷爷懂的东西很多,小时候会给我讲各种童话故事,等我慢慢长大,他就给我讲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仰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继续回忆着:“十二年前,如果不是爷爷捡到我,将我带回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



    从被爷爷捡到带回家,到他在爷爷的呵护中慢慢成长……夏期年都娓娓道来。



    “尽管日子过得清苦,但与爷爷共度的十二年,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郁钧磊安安静静的听完,能感受到他对三叔的深厚感情:“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是谁,会回去找他们吗?”



    这个问题问得过于突然,夏期年一时有些怔愣。



    在被爷爷带回家后,他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心里,只要有爷爷就够了,爷爷就是他的亲人,有没有父母并不重要。



    良久的沉默过后,夏期年语气坚定地说:“不会,我只是爷爷的孙子。”



    “那如果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你,要带你离开这儿呢?”郁钧磊继续追问,他想知道少年内心深处的想法,自己带他去京市的可能性有多大。



    夏期年依旧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随他们离开的。”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与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起生活吗?”



    夏期年无声苦笑:“爷爷捡到我时,除了被摔破的头,我身上还有很多伤痕。那些伤痕新旧交加,有深深的掐痕,也有烟头落下的焦痕,更有利器留下的划伤,医生说有的至少长达两三年之久。”



    他的声音和缓平静,每个字却在郁钧磊心中重重地敲击着。



    “我伤好后出院,爷爷带着我去派出所报警,想通过警方帮我找到家人,结果公安系统里连我的身份信息都查不到。如果不是爷爷将我带回了家,并带我去登记身份信息,我就是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口’。”



    “即便我已经不记得六岁前发生的事了,但我的亲生父母若爱我,我身上又怎会布满伤痕,公安系统里又怎会没有我的身份信息。想来想去,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我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除了爷爷之外,夏期年从未主动向别人提起小时候被虐待的事。



    今天面对郁钧磊,不知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将这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告诉郁钧磊这些,并非想要博取同情,只是打从心底深处将郁钧磊视作了与爷爷同等重要的存在。



    听完他的叙述,郁钧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仅仅知道少年是被三叔养大的,却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纯真善良的少年,小时候遭受过虐待。



    尽管少年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是在叙述着旁人的故事般,郁钧磊却听得心头发酸发涩。



    见郁钧磊突然沉默,夏期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题有些压抑了,他快速转移话题,语调轻快的说起村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自从爷爷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说这么多话了。



    夏期年絮絮叨叨的说着,郁钧磊安静认真的听着,听到有趣之处时,甚至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流露出淡淡笑容。



    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夏期年心中一阵欢喜,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一发不可收拾,连谁家的狗既能抓老鼠又能抓蛇,谁家的小孩用鞭炮炸了自家鱼塘里的鱼等等诸如此类的芝麻小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透过他轻快的话语,郁钧磊看到了充满欢乐的乡村生活。



    晚上九点半,两人回屋睡觉。



    睡到半夜时,夏期年突然胃痛得厉害,呻吟声不自觉的的从嘴里溢出。



    郁钧磊住在隔壁房间,与夏期年所住房间相连通的门,并没有关上。



    郁钧磊本就浅眠,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低浅、不连贯的涰泣声,他轻声问道:“七七,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夏期年全身上下都在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涔涔,手指紧紧抓着被单,指腹用力到发白。



    因为胃疼得厉害,致使他意识涣散,根本没有听到问话。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郁钧磊起身下床,来到夏期年的房间,打开灯后看清他的脸色,立时被吓了一跳:“七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夏期年咬着唇逼迫自己不发出哭声,缓慢地抬起带着薄红的眼皮,声音有气无力地说:“小叔,我没事,只是有点胃疼,你别太担心了。”



    听到说胃疼,郁钧磊眉头不禁一紧:“家里可备有胃药?”



    夏期年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剩下的了。”



    原本家里是有备用的胃药,只是今年三月份爷爷突然离世,他过于悲伤难受,那段时间经常吃不下东西,导致胃病发作,那些备用的胃药便被他用完了。



    郁钧磊眉头紧锁:“我现在立刻送你去医院。”



    夏期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这是老毛病了,等会儿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



    “胃病可不是小事,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必须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夏期年脑袋里一片混沌,张了张嘴:“小叔,咱们镇上只有一家私人诊所,并没有医院。现在都这么晚了,也别麻烦牛叔了,我忍忍就好了。”



    郁钧磊见他脸色白得吓人,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打电话给留在市里待命的司机,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开车来接我。”



    



    挂断电话,他拿起手电筒急忙赶往牛叔家。



    “牛大哥!”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睡得正香的牛叔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呀?”



    “牛大哥,我是七七的小叔郁钧磊,七七突然身体不舒服,能否麻烦您开车送我们到镇上?”郁钧磊语气焦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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