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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翻遍了整本册子,并没有看到石晓芬和沈秀兰的名字。
花建华知道花欣的脾气,在男生最需要人照顾的节骨眼上,他绝对干不出弃人于不顾的事。
花欣转身离开大厅,走到医院门外的快餐店打包了两份饭菜,提着塑料袋回到病房时,章驰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花欣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对同窗骤逝的巨大悲痛。
花欣没去送行,后来打来过几个电话,他全部按了拒接。
第二天一早,趁着护士查房的空隙,花欣拿着身份证跑了一趟医院对面的银行。
花欣冷着脸撇开视线,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医院的走廊总是飘散着一股去不掉的消毒水味。
各种娱乐八卦和新的社会热点渐渐占据了头条,小镇的灾难终被大众淡忘。
他又一次失望了。
花建华来过医院一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与周围惨淡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没有在此时提起之前因为什么事把人丢来小镇的不愉快,有些想粉饰现有的太平。
新闻频道里天天都在滚动播报搜救进度,可后来,播报的时间越来越短。
名单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名字,就是没有章驰的亲人,他每天准时守在通报处祈祷,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他和花建华没有什么可说的。
新办了一张自己名下的储蓄卡,毫不犹豫地将花建华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全转了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病房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饭盒边缘发出的轻响。
花欣拉开折叠铁凳坐下,打开饭盒,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口软烂的米饭,送到章驰嘴边。
得知是病床上的重伤男生拼死护住了自家儿子,花建华神情复杂。
章驰的治疗费用虽然有多部门共同兜底,但后续长期的营养费、生活开支、还有将来的复健,样样都是无底洞。
花欣瞪大眼睛,一页一页仔细核对死亡和失踪名单,哪怕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字迹,他依然固执地用手指逐个点过去。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外加一万块钱现金,放在了床头柜上。
花建华有家庭,公司也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不可能在灾区长期滞留,加上花欣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让他浑身不自在。
如今一场地震加泥石流,男生所有的亲人都下落不明,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番外——花欣章驰(十五)
“爸爸要回去了。”花建华扯了扯名贵的领带,艰难开口,“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你弟和你妹也还小,天天哭着找人,都离不了人,你要不要……”
他需要钱。
他们心里都清楚,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后推,废墟下生存的希望越发渺茫。
章驰伤得很重,除了右腿没保住、做了截肢手术,肋骨也断了三根,脑袋上被碎石砸出的血窟窿缝了十几针,裹着厚厚的白纱布。
为了章驰,他学会了向操蛋的生活低头,哪怕递过来钞票的人,是他心底最恨的人。
不过,钱和手机他照单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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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建华顿住了,看着眼前瘦脱了相的儿子,终究没能把“跟我回家”几个字说出口。
舅妈好像叫石晓芬。
他是个没有收入的学生。
花欣放下手里刚刚更新过的失踪人员名单,眼底一片木然。
他必须把这笔钱抓在自己的手里,保障章驰和自己未来的基本生活。
章驰机械地张嘴、咀嚼、吞咽。
他已经找工作人员打听过了,病床上昏睡的男生叫章驰,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外婆和舅舅一家拉扯大。
只有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永远被困在了坍塌的废墟里,再也走不出来。
叹了口长气,花建华又从包里翻出一万块钱,连同两部崭新的未拆封手机,一并推到花欣手边。
两人,一天比一天沉默。
当天深夜,花建华连夜开车离开了灾区。
整个人像个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布娃娃。
“等你想通了,想回去了,随时回来。”花建华放软了语气,“如果还想出国读书,爸爸照样供你。”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砸在冰冷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