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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娃子?你回来啦!你妈妈刚做完透析,现在正睡着呢。”
其实前年春节时宁谦回了文滇,当时母亲还没到需要住院透析的时候,怕母亲见到他生气,只在自家自建房外站了一夜,听着窗内传出电视机播放春晚的声音,腿都站麻,天亮离开时差点摔一跤。
母亲比起上次他回家偷偷看她的时候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却深深凹陷,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
犹豫几秒,宁谦突然张口叫了声“妈”。
傅玉京嘴角染上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深呼吸几次,宁谦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跑到食堂点了一碗热乎乎的米线,吃得胃里心里都暖烘烘的。
宁谦明显愣怔,然后才开始高兴,高兴完又忍不住担心。
“吃过午饭了吗?”魏青卿问完见宁谦没说话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千里之外,傅玉京撑着额角,好整以暇垂眸,似乎从手机屏幕里来来回回变换的“正在输入中”窥见了宁谦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原来这样久远的庞大的回忆真要挑选出来也只需要两三秒。
魏青卿抬手指指,“医院食堂在对面那栋楼,不能不吃午饭。”
傅:以后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过的。”器官移植手术的预计时间就在春节前后,他得陪着,不然不安心。
闻言宁谦反倒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朝李婶弯弯嘴角,喃喃道:“我就看看。”
此时屋里没人,宁谦翻出很久没用过的钥匙开门。
宁谦点头,但还是坐在母亲床边没走。
魏青卿知道宁谦偶尔性子倔,换了个话题又问,“今年留在家过春节吗?”
今天正巧是苍梧镇赶场的日子,乡道热热闹闹挤满商贩,人头攒动,吆喝声不绝于耳。
陈设都没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飘荡细微灰尘,轻轻叹气,宁谦放好行李,开窗通气,雨后轻风夹杂着淡淡的泥土香气吹进来。
宁谦换乘大巴,靠在车窗边发呆。
二院。
可宁谦没有怨言,天天放学多走一趟捡塑料瓶废纸板换钱补贴家用,再下地帮她干活儿。
前几天刚下过雨,村里的泥巴路不好走,宁谦费老大劲终于把行李箱拎回家。
刚发出去宁谦就有点想撤回,但傅玉京已经看见了。
单间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张陪护床。
傅:到家了吗?
娘俩已经好久没一起跨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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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宁谦发了会儿呆,几秒之后才摸出来看。
又陪母亲聊了会儿天,宁谦很珍惜两人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时光,直到魏青卿面上露出些许疲色,他才止住话头,起身替她掩了掩被角。
雨后天空放晴,医院花坛中央是一颗茂密挺拔的常青树,叶片上未落地的水珠闪着碎光。
宁谦有点晕车,下车缓了好一阵才算没吐出来。
宁谦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最明白这孩子心里头的拧巴劲,记吃不记打,稍微接收到一点善意就想着多几倍还回去。
宁谦大包小包买好补品,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直到跟出门打饭的李婶碰面。
阿逊刚走的那两年,是她对宁谦最坏的时候,骂是常事,偶尔她甚至会寻些莫须有的名头用竹条打他,抽得他手臂小腿都是或平行或交错的条印。
他们家是二十多年前父亲还在时自建的平房,六十几平,不算大,可住从前他和母亲两个人也空旷。
宁谦坐在床边替母亲暖手,半小时后母亲醒了,看见宁谦之后并没有多说几句话,让李姨放好小桌板,自顾自吃午饭。可宁谦看见母亲眼眶红了。
母亲神色微动,盯着成熟许多的宁谦直叹气,他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凑她的手术费,她不该怨恨他的。
傅玉京这是想来文滇玩吗?他是不是应该做些攻略。
路边房屋逐渐从高楼转变为低矮民房,颠簸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
捧着手机删删减减好几分钟,最后宁谦只发出一句干巴巴的“好的”。
宁谦抿唇,还是回复“好的”,或许是觉得太干巴,后面又加了个小猫敬礼的表情包。
宁谦如实回复,还拍了张草莓蛋糕的图片发过去:想着你喜欢吃才买的,买完发现我又不怎么爱吃。
傅:忙完我去文滇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