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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之上,众人轮番向状元敬酒,他从容应对,心中却依旧念着家中的妻儿,念着卧病的大哥,念着即将归来的二哥。
“我晓得。”
纸面上,策问一道,皆关乎边防守御、民生休养生息,兰宝钊从容作答,言辞条理清晰,谈及边关战事,说起戍卒流离、边地百姓疾苦,字字恳切,有体恤苍生之心,兼有安邦定策之见。
是大军入城。
众人都知道这新科状元郎不过十八,年少有为,清俊潇洒,恣意倜傥,容貌端方,一时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挤满长街两侧,争相一睹状元风采。
夫妻两人四目相望,眉眼里具是默契的笑意。
“我知道我该说什么,做什么。”
兰宝钊端坐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街旁人群,心中想着李思真抱着孩儿,定然也在某处望着他。
兰宝钊举杯与他一碰,淡淡一笑。
李思真抱着孩子,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兰宝钊放下手中的书卷,回身看向妻儿,轻轻点头:
新科状元,钦点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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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八,竟就成了状元”
不出几日,便是琼林宴。
百姓的欢呼骤然一变,纷纷转头望向城门方向,兰宝钊也微微勒紧马缰,眯眼抬头看去。
殿内一片肃静,随即响起低声赞叹。
正是远征归来的兰元钦。
御赐宴席设于琼林苑,新科进士齐聚一堂,百官陪宴。管弦雅乐徐徐响起,美酒佳肴陈列案上。往日一同读书的同窗顾楚章也位列二甲,端着酒盏走到兰宝钊面前,眼底满是叹服。
兰宝钊一身大红状元公服,头戴金花,腰系玉带,骑在高头白马上,由仪仗引着,缓缓穿行在京城长街。
为首那一骑,一身银甲,披风被春风吹得烈烈飞扬,面容清朗,眉眼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和兰宝钊有着六分像——
竟然是他?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兰宝钊伏身叩首,声音沉稳:
眼底早已不见当年的青涩浮躁,风霜沉淀,唯余沉静。
锣鼓喧天,百姓欢呼喝彩,呼声连绵不绝。
“臣,谢陛下隆恩!”
帝王阅过他的卷子,眼中不觉露出赞赏之意。
“大哥,我会试拿了第一,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宫面圣。等殿试结束,二哥也该快要回京了。” 他握着兰元琅微凉的手,声音轻缓,“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人,就能聚齐。你快些醒来,看一看。”
玄色旌旗猎猎招展,铁甲如潮,将士们身披征尘,列队入城。
到放榜传胪,鸿胪寺官高声唱名,一声响彻金銮大殿:“一甲第一名,状元,兰宝钊!”
殿试之日,天光初晓。兰宝钊身着崭新的青布贡士朝服,辞别李思真与孩儿,随一众贡士入宫。
“好年轻啊”
“宝钊,还记得当年书院,你尚是心性未定的少年。如今你一举夺魁,真是不易。”
帐幔静垂,床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唯有绵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尚在人世。兰宝钊静静坐了片刻,替兄长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去。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目光扫过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兰宝钊时,他似乎是认出了一年多前替他用身体挡过猛虎的少年,九旒冠冕下的眉毛轻轻挑了挑。
他说:“思真,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大哥和二哥我会尽力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儿肉乎乎的小手,惹得孩子咧嘴笑起来:
大殿巍峨,御座之上,帝王端坐,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学子。
琼林宴毕,便是打马游街。
不知他的娘子现在何处呢?
兰元钦勒住战马,目光穿过熙攘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长街正中,红衣金马、簪花游街的少年。
兰宝钊一一应酬,却从不敢荒废课业。白日会客,夜里闭门苦读,策论、经史、时务问答反复打磨。每日清晨,他依旧不忘去往兰元琅的院落,坐在兄长床前,将殿试备考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正思索着,已经行至正阳门大街,前方忽然传来另一阵震耳的喧嚣,并非百姓喝彩,而是整齐厚重的马蹄声、甲胄相撞的铿锵之声。
往后一月,兰府访客依旧络绎不绝,乡邻、同窗、朝中旧友纷纷登门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