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有钱人家。
洋气。
风快要把蒋劲生的雨伞掀翻,伞柄在他手里就跟牙签似的细脆,他不得不买完早餐后,提着新衣服就往家的方向赶。
尹珍珠听见蒋劲生的脚步声,立刻从消极里醒过来,闻着声音急急忙忙的贴过去,像顺杆爬的菟丝花似的,蒋劲生还没来得及搂着他,他就先双手搭在蒋劲生的身上,很快就蔓延成了紧紧抱住的依偎。
没有不安,没有迷茫,只有死气沉沉地静默。
蒋劲生的语气带着炫耀的意味,说起话来就像魔术师在变魔术,抑扬顿挫,又花枝招展,两只手虚虚的掩在尹珍珠的身边,克制地挣扎好几次,真是恨不得捏着尹珍珠往自己的嘴巴上嗦两口,嗦成芒果干才好。
蒋劲生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些,那些雨砸在伞面上,像石头一样邦邦响。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老板冲他招呼,说新来了一批城里货。
可惜雨下得太大了,蒋劲生没办法去集市里买床垫被褥,因为集市里的商贩们瞧着大风大雨的,纷纷关门歇业。
贵妇。
蒋劲生转头就进去了。
上面这些话都是老板介绍给蒋劲生听,见蒋劲生听得认真,又去说:“这货是从香港进来的,香港晓得不咯?那里正流行这款呢!有钱人家的贵妇都是嘞样穿滴,头上再配个草帽、太阳镜,洋气的不得了哦。”
又因为尹珍珠看不见天和地的距离到底有多高,于是蒋劲生就成了尹珍珠对这天地距离唯一的认知,高大的蒋劲生就是他的顶梁柱,是他顶天立地的依靠。
蒋劲生轻轻的捏了一下尹珍珠的下巴,“不然你怎么不喝水?明摆着勾引我亲你嘴巴,嘴对嘴喂你喝。”说完他仔细调整瓶口角度,泼了一丝丝的水在尹珍珠的唇缝中间,叫他尝到湿湿的水味,又不至于呛进嗓子眼。
眼睛因为瞎了,毫无意义的斜视着某一处,双手无力地垂坠在身体两边,枯瘦的肩膀有些扛不住满头长,一个劲的往下沉,往下坠,直到胸膛再也无法承受被挤压时,才会深吸一口气进来,重新坐直,然后又一次的枯萎。
蒋劲生背手关门,把外面这些恐怖的动静通通隔绝在外面。
蒋劲生忘了讲价,光顾着买下来赶紧回去找尹珍珠,想着他穿上一定很漂亮。
尹珍珠紧张的问。
这样无奈的呼吸,光是从蒋劲生开门起,就已经看见了两次。
回家的路上,不止蒋劲生一个人在快步往家的方向去,周围的人“哦豁”的抱头跑,嘴里嚷嚷:“下大雨啦,回家收衣服了!”
“我们以后怎么办?”
“行,包起来。”
旁人看了纷纷躲着走,以为是城南的混混头子跑城北来找麻烦,生怕自己惹上这个麻烦,乌泱泱齐刷刷的低头快步走。
蒋劲生低头,注意到尹珍珠的嘴唇枯掉了,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放在尹珍珠的唇上。
无袖宽肩带的及膝a字裙,颜色是亮得让人睁不开的正红色,上面点了许多的白色波点,腰间围着一条同样颜色的波点大蝴蝶结。
他一笑,锐利的眉眼紧跟着压下去,垂下的结实臂膀青筋凸起,一双手尤其突得吓人,经脉像岩石花纹般纵横。
一想到这,蒋劲生不由得笑。
“例如呢?”尹珍珠有气无力地问。
蒋劲生掰着尹珍珠的手指,一项一项的数:“例如,一起去县城,一起开一家店,有一间自己的家。”
尹珍珠把自己的脸,自己的胸膛,甚至是后背,全都往蒋劲生的怀里塞,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蒋劲生的心口暖,当然不是因为早餐捂在胸口暖和,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个家,家里还有个漂亮婆娘等着自己。
尹珍珠看不见,他的臂弯告诉他蒋劲生真真是好大一个,两只手抱都抱不过来。
蒋劲生听到这些话,哪还管这是裙子裤子,绕着圈砸吧了两下嘴,想象衣服穿在尹珍珠身上,大红的颜色套在他苍白的身子骨上,就俩字喜庆!
蒋劲生走得快,又着急去见尹珍珠,于是就被绊到了,大块头男人跟滚石一样,轰轰烈烈的踉踉跄跄跌撞到门边。
很快这些风和雨开始不客气的往屋子里灌,轰轰的雷声在此时劈下,风雨大作,扯得屋子的窗户都在不安地瑟瑟抖,出gg的嘶鸣。
又走进小卖部,拿了一瓶城里人喝的水,把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定睛一看,是条裙子。
蒋劲生捏着钥匙捅进门锁里,门才稍微漏出一点缝,外头的雨和风就跟见了光的蚊虫一样,嗡嗡鸣鸣的见缝插针般往里挤。
“你勾引我。”蒋劲生出抗议。
在尹珍珠从嘴唇上舔水的间隙里,蒋劲生才开始说话:“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你睡一觉,睁开眼,我就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尹珍珠听到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惊恐心慌,以至于他打了一下蒋劲生的手,秉着不多的气高声斥道:
“我没有,你不要这个时候耍荤……”说着,尹珍珠不安地咳了好几声,枯掉的粉紫色嘴唇愈的干瘪,两只手攥在蒋劲生的衣服上,害怕地连手指尖都在抖。
新家的院子全是杂草,一排排的冒出来,有人的小腿那么高,搭房子剩下的废砖藏在杂草里,就跟地雷似的,一个不小心就要把人绊着。
尹珍珠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总之当那道闷雷炸响之前,他就已经端坐在那里了,一动不动的,跟魂丢了似的,毫无生气,脸色灰青。
他轻手轻脚的靠过去,坐在尹珍珠的身边。
“哪来的钱?你又去偷?!”
尹珍珠没喝,只一个劲的焦虑着以后,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往坏的方向去想,连着心脏都被反复无常的情绪拖得开始有犯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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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还是败给尹珍珠的瘦骨嶙峋,把尹珍珠当一碰就碎的枯花,小心翼翼搭在枯花的身上,将人轻轻的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