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满殿的宗亲贵胄乱成一团，哭的哭，喊的喊，跪的跪。

    他望着父皇那张面孔，想起今晨祭拜先祖时，父皇如何欣慰的与先祖夸赞自己如今有了出息，想起这些年父皇对自己的极尽宽容，想起记忆中父皇的伟岸。

    御医眯着眼捻动着针尾，额上的汗珠滑落，其他两位御医跪在一旁递针递帕子。

    他眼睁睁看着父皇被人七手八脚地脱了鞋子抬到床上，老御医抖着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待到御医最后一个字落下，偏殿内鸦雀无声，灯影摇曳，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得忽明忽暗。

    屏风被慌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几位皇叔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纷纷涌了进来，太监们脚步凌乱地在殿内跑来跑去，茶水洒了一地，烛火被风带得明灭不定。

    皇后焦头烂额的守在梁帝身边，看着老御医一针扎进梁帝的合谷穴，又换了银针在人中穴上轻轻捻动。

    他那时只当是孩子在外面辛苦数月，回了宫便好生将养着，还欣慰地吩咐御膳房多炖些滋补的汤水送去东宫。

    只见梁元贞蜷在榻上，长披散，粉润的面颊上全是泪痕，鼻尖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有太多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可当她望见那双含满了泪，惊慌无措的眼睛时，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内室里，御医手中的银针已经扎了第三处。

    将所有人都吓得半死。

    “御医就在这儿呢！快给陛下看看！”

    皇后低头看着梁元贞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翻涌着千头万绪。

    此刻他只看见父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涨红。

    “珍珍不哭，父皇会没事的。”皇后的声音尽量安定，她抱住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摸着梁元贞散乱的头，掌心贴着梁元贞薄薄的肩胛骨，感受到人的伤情，像是要把心肝肺腑都哭出来。

    皇后察觉不对，对人喊了一声，话音未落。

    梁帝的身子晃了晃，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倾倒的山，骤然向后仰去。

    梁帝的嘴唇张合了一下，面色由沉凝转为青白，再由青白转为一种骇人的红。

    梁元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蜷成一团。

    “陛下！”皇后的声音地划破了死寂。

    皇后心真是碎成了两瓣，一大一小操碎了她的心。

    他盯着梁元贞那被遮掩着的肚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提上来，怎么都喘不匀。

    他看着梁元贞日渐丰润的面颊，想起皇后不止一次与他念叨元贞近来贪睡。

    方才喜脉两个字还悬在每个人头顶，此刻又多了一个陛下昏厥。

    榻上，梁元贞被这场兵荒马乱吓坏了，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满殿乱糟糟的人影，看见母后惨白的面容。

    那是他的父皇，是整个大梁的天，可此刻那天塌了，塌在梁元贞的面前。

    梁帝年逾五旬，鬓边早已有了霜白，此刻那张素来宽厚的面孔上血色上冲，眼眶里泛着不正常的红。

    梁元贞顾不上腹中的胎儿跪爬到了父皇的膝边，热泪顺着下巴滑进了衣领之中，他膝行着，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父皇”，潮湿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翼的幼鸟。

    她将梁元贞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望向男人的身影，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涌上来，他咽不下也吐不出，眼前一阵黑。

    她捏着帕子的手一直没松开，听见身后那细弱的哭声时，她无奈的回过头。

    梁元贞哪里听得进去。

    偏殿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位跪地的御医连滚带爬地膝行过来，老御医的手还抖着，却已经探上了梁帝的手腕。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梁元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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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帝那双经年握惯了奏章与御笔的手，此刻竟轻颤了起来。

    “主子！主子您别动气……”福安站在榻边，急得满头是汗，怕主子动了胎气。

    梁元贞是要把父皇气死了不成？

    “陛……”

    “别怕，珍珍。”皇后将人往怀里揽紧了些，“母后在，父皇不会有事的。”

    身后的太监慌忙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皇帝半个肩膀，梁帝整个人跌在软榻里，头往后一倒，双眼紧闭。

    “陛下晕过去了！快！快传太医！”太监慌不择口。

    “父皇！”梁元贞扶着肚子惊叫了一声。

    梁元贞把脸埋进母后怀中，抓着母后的衣襟，哭得气短。

    母后扑在床边紧紧攥着父皇的手，满殿的人影晃得梁元贞眼睛花。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从梁元贞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缓缓落到下方。

    “哥哥……”他小声地唤了一声，声音即刻淹没在殿内的喧哗里。

    她直当梁元贞是害怕自己怀孕，又因着吓晕了陛下才吓成了这样，孩子胆小，又生得一副柔软性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定是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