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这条路,像一根勒进山梁村血肉的绳索,不仅让出行步步惊心,更束缚着村庄的展。

    直到傍晚六点多,这场会议才接近尾声。

    来不及细问缘由,阮丛迅判断着形势。

    但下一次,她依旧会出现在门外,耐心地讲述知识如何改变命运,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上次那个民营企业家,阮丛已经让他协助政府专项投资,先后为村里打了六口深井,改变了村民长期饮用不洁窖水的历史。但她也深知,修路所需的资金规模和协调,难度远远过打井。

    “阮书记!你在哪儿?不好了!”吕贵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快来村小!吕大有和邱虎带着好几个家长,在这儿闹起来了!”

    镇上的安置岗位有限,县里的招工他们年纪又过了线,高不成低不就,一身力气和本事仿佛无处安放,只能在村里做些零工,心里憋着一股劲,既不甘心就此埋没,又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议论。

    阮丛在会上提出了山梁村最迫切的难题修路。

    林知韫多次前往镇里询问,得到的回复多是流程问题、资金在途,始终没有确切的到账日期。

    然而,就在上个月,那笔补贴款意外地延迟了下。

    起初,村民们私下里议论,觉得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城里姑娘,肯定吃不了山里的苦,待不了多久就会像以前的老师一样离开。

    基金虽不雄厚,却实行了一项激励计划:只要孩子坚持到校,不仅学杂费、书费全免,其家庭每月还能得到一笔出勤补贴,用以弥补孩子未能参与劳作的“机会成本”。

    这笔钱虽少,却打动了一些摇摆的家庭,让孩子们回到了课堂。

    她总是穿着素色的衬衫,说话温和有礼,带着书卷气。

    农产品运不出,价格被压得很低;客商不愿进来,投资望而却步。

    而且渐渐地,一些村民觉得读书无用,不如让孩子早点回家帮忙放羊、种地,或者干脆带出去打小工。

    村小、林老师、家长……这几个关键词瞬间让她联想到了那笔被拖欠的助学补贴。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自那以后,能想办法的人家,都续续将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学校。仍留在山梁村的三十多个孩子,他们的家庭实在无力承担额外的开销,或者需要半大的孩子留在身边帮手农活。

    副镇长听后,坦诚地表示镇财政目前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资金,但鼓励她多方探索,并提示可以研究近年来国家推动的“四好农村路”政策,以及像“部省补助、市县配套、乡村自筹、社会参与”这样的多元筹资机制。

    吕贵芳怔怔地看着阮丛,有些不可思议。面前这个皮肤白净、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姑娘,说起这些道理来,却如此掷地有声,思虑得又这般深远。

    在山区,每公里道路的造价远高于平原地区,巨大的资金缺口让修路变得异常艰难。

    她似乎有更深的忧虑。

    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几位本就对让孩子读书心存犹豫的家长,立刻有了微词。甚至有人直接让孩子出去干活,不再来上课了。

    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离村委还有一段距离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阮丛瞥了一眼,是妇女主任吕贵芳打来的。

    那些最窄的弯道,此刻在雨幕中更加危险,勉强容一车通过,外侧便是陡峭的山坡。

    十年前,一位工程师为了勘测地图,遇上了洪水,再也没回来。不仅如此,那场无情的洪水还冲毁了山脚下刚落成不久的小学,夺走了十几位年轻村民的生命。

    上午九点,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防汛安全、经济展、民生保障……议题一个接一个,副镇长询问着每个村的困难,部署着工作。会议在讨论中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午间大家匆忙扒了几口饭,下午一点又准时继续。

    车刚驶出镇上,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山脊。

    听到这两个名字,阮丛的心猛地一沉。

    散会后,阮丛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驾车返回山梁村。

    谁都清楚,一段坚实的水泥路面意味着什么,但“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如同眼前的大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心留在课堂,林知韫又积极与镇上的助学办公室联系,多方奔走,最终推动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助学基金会。

    林知韫没有退缩,她开始一家一户地登门劝学。她常常被拒之门外,或被村民以冷漠相对。

    她驾驶着村委那辆旧车,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车轮不时碾过坑洼,溅起浑浊的泥水,车身不住左摇右晃。

    村支书吕梁不忍心看这些孩子失学,便将村委闲置在山腰的六间旧瓦房收拾出来,用简陋的桌椅,勉强让孩子们继续上学。

    这种人平时讲义气,肯出力,可一旦自尊心被戳到痛处,或者被人煽动,那股子拧劲爆出来,往往不计后果,最为棘手。

    这两人都是村里的转业军人,身手好,有血性,当年在部队里也是尖子。可复员回乡后,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能让他们挥所长又觉得“体面”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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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半途,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两年前,这个村小来了一位外省的支教老师,叫林知韫。

    阮丛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避让着路上的坑洼。

    “我怕这种做法,容易在不经意间助长‘等、靠、要’的惰性思维,甚至勾起不切实际的贪心。大家会觉得,好东西是可以白白等来的,而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吕主任,我们扶贫,最终目的是要‘拔穷根’,是要让山梁村自己长出‘造血’的能力,能持续地展下去。而不是简单地接受‘输血’,看起来一时红润,实则难以长久。送车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产业薄弱、道路不通、集体收入空白的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我们的注意力,从修路、搞产业这些更艰难但更根本的事情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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