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醋意暗生午后议政(2/5)

    而凛夜,就着撑住扶手的姿势,顺势俯身逼近!

    然而,凛夜并未如他所说那般「退下」。他绕过了身前的矮几,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御案——确切地说,是朝着御案后的夏侯靖——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只剩下御座宽大的扶手与一步之遥。

    凛夜依旧端坐在原处,玄紫色的亲王朝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但那张清俊秀致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方才议政时的恭谨与隐忍。他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直视着夏侯靖,里面清晰的疑惑、微恼,以及那丝被掩盖得很好的受伤,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让夏侯靖心头那点烦躁与醋意,瞬间又掺杂了一丝刺痛与懊悔。

    夏末午后的闷热,彷佛全都积压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令人喘不过气。

    夏侯靖浑身一震,凤眸骤然睁大,惊怒与错愕还未及浮现,便感到肩头传来一股巧劲!凛夜并非蛮力推搡,而是用了某种技巧,顺着他坐姿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后一送!

    他抬眼看去,只见凛夜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力道。那挺直如竹的脊背并未因方才的刁难而弯曲半分,反而更显出一种清冷孤高的姿态。

    那隻手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夏侯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重重地靠在了宽大御座坚实的靠背上。御座虽宽敞,但他这一下猝不及防,姿势颇有些狼狈。

    凛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忽然伸出手,一隻手稳稳地撑在了御座宽大的鎏金扶手上,另一隻手,则在夏侯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头!

    夏侯靖仰头看着他,眉头紧锁,凤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从未见过凛夜如此……具有压迫感的一面。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而是一种更为平等的、甚至带着某种强势的气场。

    夏侯靖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冷哼一声:「何事?皇后方才不是对答如流,将朕的问题都堵回来了吗?还有何不明?」话语中的酸意与赌气,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亲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等先行告退。」两人异口同声,头垂得极低。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韬连忙收敛心神,战战兢兢地开始汇报。然而,接下来的议事中,每当话题涉及到需要凛夜补充或协调的部分,夏侯靖总能找到由头,或质疑,或打断,或故意将问题引向复杂。气氛愈发凝滞,两位重臣如坐针毡,额头冒汗,只恨不能立刻消失。

    夏侯靖仍旧坐在御案之后,维持着那个看似专注批阅的姿势,但握着朱笔的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并未随着臣子的离去而移开,依旧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臣子的恭顺,只剩下纯然的审视与压抑的情绪。他烦躁地将朱笔搁下,发出一声轻响,终于抬起头,迎上凛夜的视线。

    他不再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被点名时简洁回应,那双沉静的眼眸时不时看向御座后面沉如水的帝王,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探究、微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受伤。

    凛夜走到御案前,并未停步,而是继续绕过宽大的案几,来到了夏侯靖的御座一侧。

    书房内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这凝结在帝后之间、越来越厚重冰冷的尴尬与对峙。

    王玠与李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文昭阁书房,并细心地将沉重的雕花木门轻轻阖上。

    但他拉不下脸。帝王的骄傲,被醋意灼烧的理智,以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对方主动来安抚、来解释、来保证的彆扭心思,让他梗着脖子,硬是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一份奏章,故作冷淡地道:「皇后若无事,也先退下吧。朕还有几份紧急奏报需批阅。」

    「陛下,」凛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却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今日议政,我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单独请教。」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侯靖等了一会儿,心中那股无名火又蹭地冒了上来。怎么?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是因为被他当众刁难觉得失了颜面?还是……心思早已飘到那个得了赏赐的年轻俊朗的云骑尉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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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准备再次开口时,却听到了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四目相对,空气中彷佛有无形的电光劈啪作响。

    冗长而压抑的议事,终于在李韬侍郎略带颤音的结束语中告一段落。户部尚书王玠与兵部侍郎李韬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准备告退。他们早已察觉今日陛下情绪极其不对,且矛头隐隐指向皇后(摄政亲王),这等天家之事,岂是臣子可以旁听置喙的?自然是能避多远避多远。

    凛夜起初还尽力应对,凭藉着过人的记忆力与对政务的熟悉,将夏侯靖那些或合理或无理的诘难一一化解。但随着对方愈发明显的针对,他心中的疑惑逐渐被一种清晰的了然与淡淡的心寒所取代。

    凛夜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嗯,退下吧。」夏侯靖挥了挥手,目光并未离开手中那份被他翻来覆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奏章,语气依旧冷淡。

    陛下在生气。而且这气,是衝着他来的。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当众刁难,不留情面。

    夏侯靖微微一怔,握着奏章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想呵斥「大胆」,想质问「你想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凛夜那双异常沉静、却又彷佛酝酿着某种风暴的眼眸给堵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为零!夏侯靖甚至能看清凛夜那双沉静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略显错愕的脸,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却不稳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冷香,此刻却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文墨与……某种他不想深究的、或许来自校场尘土的气息?

    「咯哒」一声轻响,门扉闭合,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也隔绝了大半。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更为沉寂、也更为私密的空间。只剩下冰鉴融化时极轻微的嘀嗒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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