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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不是“我懂了”。不是“我们和好吧”。甚至不是这一晚上任何一个滚烫的句子。
是谢谢。
是客人才说的词,是受了恩惠的人对施恩的人说的词。是这五年里她替她倒水、披衣、剥橘子之后,听过一千遍的、热腾腾的谢谢——可今晚这一声,是凉的。
凉得像半个月前,云汀的床头,那两盏先后熄灭的灯。
张清澜坐在原地,仰头看她。走廊的光从那人的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姐姐——”
“早点休息。”易钧泠说,“明天,还要录。”
她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背影笔直,一步,一步,走进了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不重。可张清澜站在原地,觉得那扇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刚刚被她接住的、山呼海啸的全世界;门里是她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的、一个人的安静。
她忽然很想追上去。
像过去无数个闹别扭的夜晚那样,蹲到那个人面前,摇摇她的手臂,喊一声姐姐。可她的脚钉在原地——她不知道这一次该认什么错。道歉这个东西,她向来是会的:说明错因,道歉,保证不再犯。三步走,每一步她都会。
除了第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张清澜一个人在熄了灯的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弹幕在狂欢。热搜在反转。盛阑说没有技巧全是真心,顾行止说全世界都不重要。几亿人在今夜为她的爱情鼓掌,风向一夜掉头,恶意退潮,连公司的公关部都发来了一个字:【服。】
全世界都被她接住了。
可是她心里清楚得很——
今晚,她把腺体亮给了所有人,把来路扛在了自己肩上,把“骄傲”两个字说给了几亿人听。
她的姐姐握着她的手,从头握到尾。
然后松开手,对她说:谢谢。
外敌退了。城守住了。
可城门里那条河,还在。横在两个人中间,不深,不宽,可她就是看不见底,也蹚不过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晚说过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四件事。孩子,标记,过去,骄傲。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没有任何一句,说错了。
你提一页,我接一页。
她做到了。今晚,几千万人的嘴,几百万条弹幕,骂声、哭声、掌声、猎奇的目光,她一页一页,全都接住了。接得稳稳的,一页都没有掉。
那她在谢什么?
客客气气地,谢什么?
她忽然想起今晚问答环节里,自己答过的最后一条弹幕——“我认不认,她都在。这就够了。”
说那句话的时候,她以为那是深情。
此刻躺在黑暗里,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变了味道,一遍一遍地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心口发慌:她都在——可她在哪儿呢?握了四十九分钟的手,松开了。并肩坐了一整场的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世界都在为“轻易”鼓掌。
只有她们两个当事人知道,直播解决的是世界,不是她们。
凌晨一点,她翻了个身,忽然毫无预兆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整场直播,四十九分钟。
她说了四件事,答了三类问题,讲了近万字。
而她的姐姐,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分房
一
直播后的第一个清晨,世界换了一副面孔。
张清澜五点半醒的。这是她实验室时代落下的生物钟,天塌了也改不掉。她摸过手机,先做了一件这两天雷打不动的事——查舆情。
热搜榜第一,还是张清澜 我被终生标记了,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挂了整整一夜。第二是易见微来路是我。第三,轻易共御外敌。
再往下,是一些让她陌生的词条:
向易钧泠道歉
离异不是案底
我身边的alpha妈妈
点进去,是排山倒海的、迟到了两天的善意。有科普,有感同身受的长文,有成千上万条素不相识的人的忏悔——“昨天我跟着笑了那条营销号,对不起”“我转发过那张对比图,已删,对不起”“我不知道病历是不能碰的,我学了,对不起”。
营销号的删稿函一封接一封。贺凛固定的证据链,凌晨已经由季同所在的律所正式递交。平台的封禁公告底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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