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逃离(2/2)
“我们走。”沈漪替她擦了擦眼泪，即使她比宋大娘年轻许多，此刻却还是如同陷入失贞自责旋涡的宋大娘的姐姐般，拖着她的手，走出这一片黑夜。
屋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切准备就绪，沈漪就要站上去，让小环踩着自己往上爬。
木头硬，比起湿布更好抓握和施力。
却无人应答。
“你们走吧，我在底下扛住你们。”一个身形圆润的娘子，衣袖烂了一只，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两道粗瓦砾划过的伤口。
宋大娘眼眶一红，摇摇头，道：“你出去吧，我留下来替你们看着。”
“就算是一夜、一次，哪怕是千百次，都与我们无关，该反省的不是我们，是那些犯下滔天恶行的人。”沈漪捂住了宋大娘双耳，让她能更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蓬勃燃起的心声。
“我们从这里逃出去。”沈漪压下嗓子里的干涩，指了指眼前两人那么高的天窗。
沈漪开口道：“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等死，不如试一试。”
小环年轻，心底却也想离开，如今被沈漪抓住了，也就半推半就地配合着。
谁也不知道，如此千辛万苦从贼窝逃出来后，回去的家，是怎样的光景在等着她们。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沈漪忽然想起，在江南时，她见过纤夫沾湿绳子后拿粗木棒搅动船绳。
所有人都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有人头发散落，单手挽着，也有人双目不舍，盯着仅剩的物什。
“还有我。”
作者有话说：
准备写重逢
可危难的是，小环力气也小，就算上得去，把湿布都拧干了，都掰不动那天窗的铁柱子。
来不及感谢她，沈漪只是略略点头致意，就接受了那位大娘的善意。
可为了此刻存亡，万物皆可抛。
十几人相互搀扶，好在其中有许多常年山间大柴的姑娘，对夜间山路很是熟悉，她们借着夜色，冒着腰，一路从荒无人烟的小径下山。
顺着声音看去，昏暗冰冷的仓库里，一个清瘦的姑娘双目红肿，手心摊着一枚银簪，细细一根。
如今守卫最是松懈，若是此刻不逃，今夜也难逃一祸。
随即她在仓库里环视了一周，想寻一根粗壮的木头，却发现毫无收获。
片刻后，一道怯懦的声音响起：“用我这根簪子吧。”
小环一圈一圈地拧着，从最开始的轻松，到最后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牙关咬碎，脚下也摇摇晃晃要站不稳，终于把铁柱拉开了一个小口子。
沈漪正要开口说银饰湿软，无力支撑时，又有一姑娘递出了她的木簪：“我这个是木簪，用我的，坏了也不心疼。”
她心头微颤，把宋大娘抱在怀里，轻声道：“无论何时，女子受辱，都不是我们的错，不要苛责自己。”
沈漪深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玉簪也拔了下来，将十几个簪子拿布条与匕首缠绕在一起，成了粗壮的一捆，便如同一根最粗壮的木头。
几人后退了一步，倒显得一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站在了前边，就好像是她自告奋勇要与沈漪逃跑一般。
“用木头搅住湿布，可以省力些。”沈漪小声开口，一边把自己的匕首递了上去。
明明走出了一个山头，从准备逃离到一路下山，沈漪都不曾颤抖过一瞬。如今低头一看，双手却抖动如筛，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放眼看去，皆是七零八落的碎屑、空荡荡的木箱子，胡乱地堆着。
直到十几人顺着天窗咬牙跃下，沈漪扎着马步，对一直在底下做支撑的宋大娘道：“大娘，你先踩着我上去，然后再拖我。”
身后红丹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还未等众人真正开心起来，一声急促哨声，自山顶猛然传来。
沈漪先是用地上水盆的水，沾湿了自己撕下来的布料，二人再合力把一只结实的箱子，悄无声息地移到了窗下。
夜色越深，山大王回来时，众人就多一分危险。
像是发现了她们逃离的恼羞成怒，叫嚣着要把她们剁了喂狼。
可刀身仍旧不够粗壮，脆若柳枝，根本掰不动粗厚的铁柱。
纷扰的喧闹声如雪崩，惊得山脚下众人头皮发麻，腿股发软。
是他们换岗吃饭的声音。
或许眼下这簪子，就是她们家人给自己最后的想念了。
“我也有。”
行至官道旁，望着山头火光，沈漪腿脚这才一软，原来她也能自己逃出贼窝。
方才还不愿意配合沈漪的女子们，都压住心底的恐惧，选择与她站在了一边。
沈漪深吸了一口气，闭眸回想，到底何处能寻到木头。
可依旧无人跟上她。
因为小环体量轻，爬上去时，底下的人也好支撑些。
“可以了！”沈漪低着声音，众人十指相牵，不敢高声庆贺，可黑暗也掩藏不住她们眼中的兴奋，如同跃动的光斑，在黑夜里点亮了一抹光晕。
明明只有一人的距离，就能找到光明，为何要留在这苦难之中？沈漪望了望宋大娘消沉的神色，大约明白她的顾虑。
等小环反应过来，沈漪已经自顾自拉住了她的手，鼓励道：“不怕，我有办法，我们一起回去。”
她站出来，面容坚毅，未等沈漪回答，就已然扶着墙壁，对着墙壁扎起了马步，示意小环从她身上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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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瞬都在说她要自由，要像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