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是你么？”

    “人总有口无遮拦的时候，段同知自小长在万岁身边，对您最是忠心。臣和他共事过一段时日，见过他几次拼了命替万岁办差，所以方敢这么说。”

    他看她这副求情的样子，又是气，又是拿她没办法，最后，伸出手，在她乌纱帽边缘轻轻敲打一下。

    沈青羽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好低低道：“谢万岁。”

    迎春打好热水推门进来，笑着说：“少爷，奴婢跟您说件稀奇事，今儿有个猫巴在咱们院内的墙上，怎么赶都不走！”

    沈青羽说：“抱来，我看看。”

    迎芳应下，将披风小心翼翼地搭在臂弯里。

    “听见了？”皇帝道，“他自己都认了，卿卿还要替他说情？”

    皇帝慢慢抬起她的脸，低声问：“卿卿怎知他不是成心冒犯？”

    他道：“去吧。”

    皇帝侧过脸，见她一双春水眸半垂着，眼尾被烛火勾出一抹红，说乖不乖，说怕不怕，像只犯了错又来讨饶的猫。

    “万岁就饶了他这一回罢。”她小声道。

    沈青羽“嗯”了一声，又补一句：“别声张，尤其别让我爹知道。”

    皇帝听着，喜怒不辨，却不曾松开那只捏在她下颌上的手。

    沈青羽没有多解释，只道：“稳妥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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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合上。

    啾啾歪着头，蓝湛湛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澄澈。

    “冷么？”他问。

    它“喵”了一声，一头扎进她掌心，尾巴高高翘起，绕着她的手腕一圈圈地蹭。

    他松开她，转身从御座旁取过那件玄青暗纹披风，抖开，披在沈青羽肩上。

    迎春忙去了。

    沈青羽一僵，几乎想回头骂他——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天子已经动了真怒？方才在宫道上，他还说要打断他们的腿！

    沈青羽坐在地上，也不管凉，只把猫圈在臂弯里。

    皇帝垂眸看她，眼底那点冷意化开不少，终于是笑了。

    皇帝浅笑了声，也不看他，只用拇指在沈青羽下颌轻轻一抹，仿佛擦掉一层黏腻的灰。

    沈青羽揉着它的脑袋，吩咐：“去拿点水，再让厨房做碗鱼羹，别放盐。”

    沈青羽顺势把声音放软一些：“若可以选择，臣更想在万岁身边当差。”

    段臣纲心头像被谁狠狠捏了一把，连“疼”都喊不出来，他转身大步出了殿。

    “行了，你下去，”他口吻依旧冷冽，轻抬手，“等婚期定了，朕再派人知会你。”

    皇帝道：“手这样凉，还说不冷。”

    她说到“恃宠生骄”时，声音低下去，像自己也知道这四个字有些无赖。

    “臣不敢，”沈青羽说，“臣只是觉得仅凭一句无心之失，便处置锦衣卫同知，此非明君所为。在臣心里，一直视万岁为万世难遇的明主，正因为是明主，臣才敢说这些话。万岁若真发了怒，那就当臣是恃宠生娇好了。”

    烛火下，她像一尊被钉在御案旁的玉像，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吐出一句：“周思檀，你真可恶。”

    “你倒会替朕戴高帽。”他道。

    “猫？”沈青羽微顿。

    沈青羽穿着一身御赐的天子披风回到济宁侯府时，迎芳还未睡。

    啾啾听不懂，只一个劲儿拿脑袋往她脸上拱。

    作者有话说：

    “少爷回来了。”迎芳上前替她解衣，摸到这身披风的触感后，她微楞——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可还没见过这样又轻又暖的料子。

    沈青羽被迫仰起头，只觉他指腹上的薄茧正贴着下颌，那点温度不重，却让她整张脸都跟着发烫。

    “看来爱卿今日是铁了心要保他，”皇帝重新坐回御座，口吻淡淡，“为此，不惜惹怒朕。”

    沈青羽摇头。

    段臣纲站起身，没有谢恩，只是沉默着退后三步。

    迎春应了一声，转头便跑出去。没过一会儿，抱回一只通身雪白的长毛猫来。

    皇帝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的一小片皮肤，似乎在试暖和没有。

    沈青羽从善如流道：“臣说得是实话。”

    “这会儿跟朕谈起礼了。”皇帝不轻不重地打断她，他替她拢紧拢口，“夜里风凉，出宫时披上这个，免得一些不三不四的宵小，又凑上来扰你清净。”

    那声音像一勺滚热的蜜，浇在他心口上，他一双眼睁得血红，连眼尾小痣的颜色都瞧着比平日里深了一些。

    她不敢看段臣纲，只能把视线落在皇帝肩后那扇半阖的雕窗上。

    她这态度，像小猫私下对着主人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

    “你这张嘴，真该去都察院当差。”皇帝哼笑。

    它比从前胖了些，毛也更长了，她将整张脸埋进它蓬松的后颈里，用力揉它的耳朵。

    沈青羽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

    迎芳就要冲上前，沈青羽却蹲下，挠着猫下巴，叫了声：“啾啾。”

    肩头忽然压下一片温热，沈青羽微怔，仰头道：“万岁，这于礼不合。”

    迎春扁着嘴“喔”了声。

    沈青羽看着皇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道：“他说‘有心’，是跟万岁说真话。万岁要的是一把能放心用的刀，不正是一个敢在您面前不撒谎的人么？”

    沈青羽没等他开口，又往前挪了半寸，双腿几乎要碰到他的膝头。

    行至门边时，他终究没忍住，飞快地往沈青羽的方向扫了一眼。

    迎芳忙道：“是，奴婢找个箱子装起来。”

    段臣纲忽然道：“沈大人不必替卑职求情。臣说这句话时，确是有心。”

    迎芳道：“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少爷明早还要上衙，哪里有空跟你瞎胡闹？”

    “是啊，长得可漂亮的一只猫，还是蓝眼睛，穿着小衣服，像富贵人家养的，不知怎么跑到咱们院子里来，怪得很，赶不走，也不怕人！少爷要看么？奴婢把它抱过来！”迎春兴冲冲地问。

    皇帝未看段臣纲一眼，段臣纲却全程听着沈青羽跟皇帝打情骂俏，听她怎么把“在万岁身边当差”这样的公事说得那样亲昵。

    这猫看到沈青羽，如同见着了主人，“喵呜”一声从迎春怀里跳下，朝沈青羽扑去，给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

    “小没良心的。”沈青羽低低骂了句，声音却有些发颤，“还知道回来。”

    皇帝绷着的脸松动几分。

    -

    无

    沈青羽再不怀疑，将猫抱起来。

    皇帝伸过手，将沈青羽的指尖拢进掌中，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