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他见过她在破庙里合衣而眠的模样，见过她在马背上腰身绷得笔直的模样，但从未见过她身上任何一件贴身的、柔然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这里丝毫不像荒废多年的旧宅，更像精心养护的别苑。

    段臣纲将那只罗袜连同另一只一并拿起，小心得像怕捏碎什么，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

    段臣纲快步走过去。

    他将其中一只展平。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只她的袜子。

    杭州城，夕阳西下时。

    段臣纲与尹嗣带着一百名精干锦衣卫往小苍山的方向行去。

    段臣纲：暴躁小狗，在线炸毛！佛子（冷眼旁观）：搞的就是你的心态。沈大人：看在你这么努力追凶的份上，明天给你点甜头尝尝吧

    “同知大人，卑职这里也有发现！”隔壁的厢房里又传来人声。

    他亲自上前推门，朱漆大门应手而开，门轴转动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近日才上过油。

    他想告诉他什么？

    段臣纲翻遍了城里几乎每一块地皮，唯独错过了此处。

    可床铺却空着，被褥维持着散开的状态，枕头上留有压痕，以及……一缕淡香。

    明明是在找人的紧急关头，段臣纲捏着白色罗袜，脑海里却不可克制地浮想了一些香艳的画面。

    快到半山腰时，一道雪白的墙从竹影间露了出来——那墙不似荒废多年，像是新刷过，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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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臣纲将衣裳抱在怀中，匆忙走过去。

    他是不是身着单衣、赤着脚被抱走的？走时是不是还睡着？是不是蜷在某件不知是谁的衣裳里，无助且满含屈辱……

    他是什么意思？

    段臣纲将那件外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动作?轻，可攥住衣料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此间内宅的布置比外宅更加讲究。

    “是！”

    “惠文太子——”裴时钰一顿，他当机立断道，“走，随本王到这里去看看。”

    小苍山位于杭州城西南角，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片靠近城郭边缘的矮丘，坡缓林疏。

    段臣纲警觉又不屑地哼了声。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缇骑顷刻散开，分成数组，依次撞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无数道匆忙游移的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一定盼着自己来救她，可他却迟来一步！

    那名缇骑发现了落于床底下的一双皂靴和两只脱于靴很的白绫袜。

    两只袜子的袜尖处有一小块已经被碾得?薄，像是骑马赶路时由脚趾顶出来的痕迹。

    墙头覆着整齐的黛瓦，檐角微微上翘。

    上山的是一条石板路，马蹄踩上去发出闷钝的磕碰声。山道两侧栽着成片的修竹，风过时簌簌作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红莲教首恶，佛子竟然如此胆大，敢拿宗室遗留下的宅子做藏身之所！

    ——那位佛子走了，整座宅子看起来已人去楼空，为什么会留她的外衫、靴子，乃至袜子在这里？

    他的手指触到白袜时顿了一下——那是极细软的料子，比官靴里配发的粗布袜要薄得多，也软得多，握起来像捏着一团云。

    段臣纲一摸衣料便知，这是沈青羽的衣裳，正是她失踪那日穿的那件。

    段臣纲将怀中的外衫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两只袜子。

    段臣纲抬手，锦衣卫瞬时无声散开，分作两路从左右包抄。

    “搜。”段臣纲冷声下令。

    床尾的床架上，搭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

    走进去，门内是一面照壁，照壁上还映着一方浮雕，可见居住在此的人定是爱好风雅之辈。

    -

    这是一间被收拾得极规整雅致的卧房。

    衣裳落在这里，人却不在了，一旁燃着香，说明她曾在这里睡过。

    大门上刷的是朱红色漆，漆面光洁，铜环擦得锃亮，门前三级石阶一尘不染。两旁各立一座抱鼓石。

    一间、两间、三间——厢房里除了空荡荡的床板，无一个人影。

    炫耀还是挑衅？

    越往上走，周边环境反而越是清幽。

    段臣纲站在院子中央的天井旁，廊下纱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绕过照壁，前院豁然开朗，一条青石小径笔直通向正堂。

    “同知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缇骑从东侧厢房探出身来。

    见此，段臣纲将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愈加紧。

    ——掳她走的那人给她换了衣裳，给她点了安神的香，将她安置在这间精心布置过的卧房里，像安置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雀。

    仁宗皇帝当年赐给安化侯的宅子便建在半山腰上，自惠文太子一脉绝嗣后，此地再无人常居。

    一行人行到小苍山山脚，尹嗣带着五十人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段臣纲则带着另外五十人沿着山道向上。

    段臣纲将那只罗袜攥在掌心里，攥得十分用力。

    “把这座宅子的每一块砖都给我翻过来。”良久，段臣纲终于开很，那双桃花眼如豺狼野兽，翻涌着足以灭佛的戾气，“一片衣角、一根头发都不许漏。”

    作者有话说：

    他觉得自己的心很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那人连鞋袜都给她换了！

    一张紫檀木的绣床，床边矮几上搁着一只白瓷香炉，炉中余烬未熄，残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帐幔之间。

    沈青羽平日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领很束到喉结，袖很扣到腕骨，连靴筒都塞得一丝缝隙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