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堂堂一国之君,竟对臣子生出这许多牵念,更恼自己手握天下权柄,却拿她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沈大人也如梦初醒般,稳稳地将自己的手从龙袍上收回,继而她整理好官袍衣襟,不着痕迹地躬身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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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她恍了恍神,想到刚才覆在自己手掌上宽厚温暖的手,想到那掌心里传来的毫无保留的热度,她心中百味杂陈。
刚才授信的那一刻,她最终的退缩与冷静,伤了皇帝的心。或者说,让皇帝彻底看清——哪怕她得到天子得天独厚的爱信,哪怕她短暂地耽于那片刻温情,但清醒过后,她还是想做君臣。
皇帝低头,见她在心绪波动之下,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龙袍。而她本人也像那双手般,不复平日的清冷自持,像是被某种情绪突然击中,微微地、几不可见地轻颤着。
方才君臣两个不过片刻的双手交握,如同是场短暂的、一觉睡醒的梦。
最后,他克制地移开视线,声线听来有些沙哑:“印信,朕不能白给你,朕有一个要求。”
迟疑一会儿后,皇帝松开了沈青羽在轻轻挣动的手。
这是第一次,她和皇帝咫尺之近,想的不是可能会被皇帝揭穿她最大的秘密,而是——
沈青羽抬眼,见嘉禾帝虽在笑,眼底却有丝几不可察的落寞。她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他是天子,是君主,而她是他的臣。
短短几瞬功夫,她的目光已恢复清明,心底某堵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归位——她这样一个步步行走在刀刃上的人,连真实的身份都无法袒露,又如何能坦然接受这份足以将她燃为灰烬的垂爱?
沈青羽坚定地答:“万岁尽管吩咐,臣即便万死,也将竭力办到。”
“谢万岁,”沈青羽要用很大的克制力,才能忍住鼻酸哽咽的冲动,她躬身行了个大礼,犹豫几番,终于道,“臣离京的日子,请万岁一定保重龙体,晨昏作息切勿操劳,按时用膳加衣。”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最后一缕日光也挡在外面。
他独自站在渐暗的殿内,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
虽然皇帝是我写下来很满意的人物,但从各方面来说,他都不可能第一个上桌
皇帝的心底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望,或是更隐蔽的愤怒——不是对旁人,是恼自己。
皇帝的语气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像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又像挽留一个明知留不住的人。
还是不行么?皇帝想,你明明也动了情,明明被朕握住手后也回握过来,如此还不能让你将你心头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皇帝低下头,凝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将她欲言又止的踌躇尽收眼底,只觉像被人拿把锈了的刀在反复凌迟心脏。
得到这句话后,沈青羽忽觉自己一秒也无法在南书房里多待下去,向皇帝沉沉一叩首,她毅然起身,道一句“臣告退”,便决绝地推开殿门,大步踏出。
他的声音低沉郑重:“爱卿不必自谦。放眼满朝文武,除了你,无人再担得起。”
沈青羽轻轻闭目,语声艰涩:“万岁如此厚爱,处处为臣考虑,臣——”
可他不能这样。
“首先,像这类万死,或者立军令状的话,不要再提,”皇帝的面孔无比严肃,他正色道,“朕的命令,就是你必须活着回来。安安稳稳地回到朕身边,帮着朕,一同守好这万里江山。”
果然,沈青羽压下喉间涩意,哑声道:“臣必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万岁的托付与信任。”
皇帝望着她近乎冒失的背影,沉默地看了会儿。
良久,沈青羽终于睁开眼。
少许迟疑后,皇帝难以自抑地将手覆上沈青羽冰冷的手背,与她的指头扣紧。他的掌心滚烫,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像一团火落在雪地里。
所以,皇帝是……尊重了她的选择,从此甘愿就做君臣?
他真想把她拽在身前,按进怀里,逼她把他想听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此刻,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得偿所愿的松快居多,还是若有所失的怅然占了上风。
皇帝盯着她颤动不止的睫羽,看了很久没说话。
皇帝与她目光相碰的那一刻,便猜到了她打算说的话。
或者干脆别说了,什么都别说,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换取一个拥抱。
皇帝的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去吧。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布钦差认命,御印,朕届时一道交给你。”
她几度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一些情绪堵在胸口,沸腾着、灼烧着,但都不对……
皇帝攥着香囊,自嘲般地哂道:“天地之大,可惜,容不下朕的一点凡心。”
沈青羽垂着眼,嗓音是易碎的冷淡,像冰川下的裂痕:“是,臣遵旨。”
沈青羽怎会不明白?
当如何?该怎么才能不辜负呢?
沈青羽听出了皇帝话里一直克制却厚重的情感,更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烫意。
皇帝笑了笑,应声:“好。”
这香囊不含丝毫脂粉气,味道清冽,间或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药香,十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