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esp;&esp;“我信。就像你数年来给我罗织那么些罪名,我刚刚要浮上来一点就有把我摁回去,但我依然相信你别无他心,只是为国尽忠一样。”
&esp;&esp;闻诤收到这封信坐在床前反复思量。
&esp;&esp;应涟在府里打了两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骂他。
&esp;&esp;当年他入朝为官,既想成为一个好的父母官,又是不服气应涟把他当孩子看,也想有朝一日能保护应涟。
&esp;&esp;“陛下万不可说这话,文谏武战,诸臣莫不为您的万里江山而同心戮力。”
&esp;&esp;“哦?你的好学生什么意思。”
&esp;&esp;算命的瞎眼老道曾说,应涟是佛前火,只有那么微茫一点,替人引路,自己也就烧完了。
&esp;&esp;不过自己方才骂他的话也实在不上台面,不是皇帝该说的,回想起来耳根还阵阵发烫。幸好只有杜得鹿听见。
&esp;&esp;走在路上才想起来,前几日小闻诤给他来信一封,讨教在州县之间的平衡之道。又言及自己与前漕运总督接触时年纪尚小,看不出其有哪些不当之处,还请杜大哥指点一二,以做警醒。
&esp;&esp;应涟现在就大有此势——分明身体和地位都大不如前,对皇帝却更强硬,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就好像必须要抢时间把事办完一般。
&esp;&esp;皇帝托首辅亲自带来的台阶,铺到应涟脚下只求他下来。一般人早就诚惶诚恐。
&esp;&esp;而且他也有和应涟十分相类的感觉,就是从前那个小尾巴似的孩子,不知何时,突然就长这么大,算来离京都两年有余了。
&esp;&esp;“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应湘君,你以为你是谁,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esp;&esp;但他这几日夹在皇帝和应涟之间,两头说项,一时忘了回信。
&esp;&esp;可是今时今日,他连回去看应涟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长伴身侧,又是否算作事与愿违,缘木求鱼?
&esp;&esp;“你别那么悲观么,皇帝想那么做,你不让他那么做,他也得有个接受过程不是?”
&esp;&esp;杜得鹿简直被他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笑了,一拍几案,反被那致密厚实的台面给震得手疼,甩着痛麻的手道:“别在这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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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臣责无旁贷。”
&esp;&esp;“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这样,你别再提此事,陛下那儿也不会专设探察使的职了,都当没发生过吧。”
&esp;&esp;应涟眼下乌青一片,极其疲倦似的,沉默看着杜得鹿,半晌开口,带着嘲讽意味:“缓兵之计罢了。”
&esp;&esp;“既知丢人,当初又为何要去做?倘使他不做下那样的事,我能奈他何。”
&esp;&esp;“不送。”
&esp;&esp;也许他求皇帝,把他调回京,也未尝不可。然而漕运这般重要,他既然接手了,如何放心再交给他人。
&esp;&esp;应涟给他的怪异感觉越来越深重,好像……对,正是蜡烛。
&esp;&esp;他不得不承认杜得鹿说得对。可是身为人主,谁不希望全权掌握朝臣?而且有这么一班人在,对他们也是个震慑,好叫他们知道,举凡阴私,没有皇帝不知道的。
&esp;&esp;想起闻诤,他自觉并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指点,而那孩子竟然待他始终如兄长,想想怪惭愧的。
&esp;&esp;杜得鹿达到了目的,另有许多俗务要处理,也没多夹缠便走了。
&esp;&esp;应涟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没话好说,淡淡拿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唾沫星子,连起身迎客的礼数都欠奉,抬眼看他:“当上首辅是腰杆子硬了。”
&esp;&esp;于是愧疚发作的杜得鹿洋洋洒洒给闻诤写了三千字,其中不仅涉及到闻诤想知道的,还把近来自己与应涟的龃龉也当唠家常写了进去,叫闻诤有机会的话劝着点这个越来越疯癫的人。
&esp;&esp;陈昭成拍拍他肩膀,好一阵没说话,才叹了口气像妥协似的,低声道:“这事还望老师朕周旋。”
&esp;&esp;“老师。”陈昭成执起杜得鹿的手拍拍,“满朝上下,只有你真心为我,你的话我不能不听。”
&esp;&esp;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esp;&esp;应涟一直知道,杜得鹿是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多年来反复领教。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正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和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
&esp;&esp;但应涟显然不在其列。
&esp;&esp;“杜梦鱼,这话,你自己信么?”
&esp;&esp;想到应涟,仍旧可恨。虽则他顾着自己的面子并没直说,改换的这个借口难道就不打一个皇帝的脸了么?
&esp;&esp;思及此处,他眼皮重重一跳,随即远处鸡鸣不已,天光竟已破晓。
&esp;&esp;“陛下……陛下的意思是,你别再上折子缠着这事不放了,朝堂内外的,你也不嫌丢人。”
&esp;&esp;转天这个不祥的征兆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