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esp;&esp;他在十三岁上,对自己的异常无法详知,甚至连把困惑表述清楚都做不到,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想到天亮。
&esp;&esp;这时闻诤同高心游还有说有笑,谁料回家之后高心游就被罚跪进祠堂三天三夜不得出。
&esp;&esp;剩他一个,继续思考人生——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
&esp;&esp;因为高心游的隐瞒,连他们工部也受了牵连。首辅他老人家是没说什么重话,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恐怕不比直接责怪他办事不力好多少。
&esp;&esp;这样想着,他虽然感觉自己有点小人得志,在心里说不好不好这样不好,身体还是诚实地偎紧了应涟,胳膊伸过去搂住应涟的腰。
&esp;&esp;他一觉睡饱,已然黄昏。窗外是土黄的,像风沙连天,实际上是落雪了。
&esp;&esp;“是儿子蠢钝,同特使朝夕相处,竟不知道他一直与圣上有书信往来,也没想到他背着我们暗地……”
&esp;&esp;香炉在青砖地上滚动,渐渐停住,发出一声噔的脆响。
&esp;&esp;“嗯。这么处理本不是小皇帝的意思,他还等着他那个杜老师回来共同商议,后来没奈何同意了,也是不甘不愿。我懒得哄他,索性在家躲懒。”
&esp;&esp;他这厢笑得出来,高心游却是只有哭的份了。
&esp;&esp;“你可知道错在何处?”
&esp;&esp;他伏在地上半晌没有声息,而后终于慢慢撑着地跪起来,抬起血污斑驳的脸道:“儿子无能,父亲怎么罚心游都自当领受,只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esp;&esp;这实在是大大的堕落。
&esp;&esp;睡个觉被搓磨一下又一下,应涟似醒非醒,烦得推了推他说,睡觉。不过没有推开,也就那么再度睡过去。
&esp;&esp;高学淳冷静下来,也有点后怕。虽说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但好歹高心游现在是官身,真给打死了还是麻烦。
&esp;&esp;简直莫名其妙。
&esp;&esp;“特使与次辅虽然不和,却也都和首辅不和,心游身在其中,并没有说话的份儿,只是听命去办些杂事。特使有什么要紧事的时候都以宴饮名义邀他那几个心腹过去,心游无能,未曾去过。”
&esp;&esp;高心游半边头发被香灰染成灰白,额角的血却殷红,流下来的时候混了香灰,泥泞地顺着脸爬下去。
&esp;&esp;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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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心游跪了三天,少进水米,虚弱得说话都费劲,字咬得又轻又慢,仿佛诚心悔过似的,却更激怒了高学淳。
&esp;&esp;什么韦三郎,什么裴景光,统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也不搬来铜镜照照自己的德性。
&esp;&esp;这么想着,他手头研墨,脸上露出点笑意。
&esp;&esp;因此众人连同闻诤不过是在皇帝那里略站了站,听了一番嘉奖就放他们各自归家。陈昭成倒是对闻诤多看了几眼,却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esp;&esp;气急之下,高学淳随手抄起供案之上的香炉砸过去。
&esp;&esp;其中大约还有别的情况,但看他那副懒得多说的样子,闻诤也不敢再问,只有暗自打算着,哪日去找杜大哥打探下情况。
&esp;&esp;只是高心游不免太气人,他从前只以为这个儿子怯懦苟且,大事做不了,安排去报个信、给应党添添堵还可以。
&esp;&esp;既然如此,干什么遥遥地示着旁人都不知道的威?
&esp;&esp;高心游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配上惨白脸色,看着更叫人生气。
&esp;&esp;“你不知,你是死人吗?”
&esp;&esp;砰的一声闷响。
&esp;&esp;他突然想到,自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长久凝视着应涟睡颜的人。那么多的人爱慕应涟,却没有一个能躺在其卧榻之侧。
&esp;&esp;杜、高一行人比闻诤晚回来几天,该杀的人已早都杀完,再进宫面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了。
&esp;&esp;虽然他自问不是一个德行完备的君子,但一直以来也是努力择善者而从之,如何在今夜中了邪似的去跟韦裴那两个色胚登徒子去比?
&esp;&esp;而且他们对郎主竟然有那般龌龊的心思,经过琵琶伎一事,他隐约知道了一星半点,不过并不真切,因此自问这种心思自己也是没有的。
&esp;&esp;同去江南一趟,闻诤对杜得鹿极有改观,同哪面都不得罪的高心游关系也处得不错,比之从前在应府里足不出户的日子,好像有了点羽翼似的。
&esp;&esp;这话说得轻巧,好像皇帝是族中什么无理取闹的子侄一般,闻诤听着都替他险。
&esp;&esp;“郎主这次是告病?”
&esp;&esp;谁承想这竟然是个顶有主意的,吃里扒外,对杜得鹿在江南的所作所为知情不报,还谎称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