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esp;&esp;那只潜逃的手被逮回去在被子里塞好，应涟又把被子拉上来使得他只露一张脸，那脸却又固执地朝着应涟转，向日葵一样。
&esp;&esp;不像之前，虽然也没敞着口，但总保留着一种开膛破肚的原始风情，过于生猛，叫人不忍卒观。
&esp;&esp;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羞什么，又在怨什么。
&esp;&esp;他不知道喊了多久，中间也夹杂着其他碎梦，终于听到一句又低又轻的回应。
&esp;&esp;明明脸就剩巴掌大了，面上犹带病气，还要骗人说全好了。闻诤在心里嘀嘀咕咕，看应涟走到门口去唤人进来更衣，还纳闷怎么不直接摇铃。
&esp;&esp;不过他的这些情绪无人分享，因为身边唯一的人在睡着，呼吸浅得几不可闻。
&esp;&esp;如幻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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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是闻诤从路上就一直高烧不退，如今吃了一剂药也不见好。热的脸，冷的汗，身上湿粘，鼻端呼出的气却干燥灼人。
&esp;&esp;应涟这么想着，抬手给他把碎额发往两边拨了拨，听见他喊娘。
&esp;&esp;仿佛那伤口处有许多蜘蛛纤长的节肢在爬动，许多燕子尖细的喙在啄动。
&esp;&esp;闻诤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esp;&esp;他现在腹部不能用力，说话就断断续续的，有意识地发着气音。不像昏迷时候，不管不顾地嗷嗷哭着管人叫娘。
&esp;&esp;他就在这冷热之间煎熬着，或轻或重地打摆子。
&esp;&esp;“娘在这里。”
&esp;&esp;“郎主，病，好，好了，吗？”
&esp;&esp;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了，他的脸却再度蒸起来，耳边不断回响着应涟那三个字。
&esp;&esp;“老实躺着。”
&esp;&esp;只有腹部的感觉是清晰而真切的，先是痒痛——他几乎能想象到伤口处长出新的肉，粉的，缀网的蛛，衔泥的燕，一刻不停地在患处粘合补筑。
&esp;&esp;他突然想到昏迷的那些接连不断的梦境里，他喊娘，竟有人回应，原来真的有人回应，不是他一层层嵌套的梦境。
&esp;&esp;怎么这样呀！
&esp;&esp;然而世上也有很多瘦的人，可是他们都不如应涟好看，不如应涟，如云随风。
&esp;&esp;痛得平平无奇，痒得刻骨铭心。
&esp;&esp;他想要杀痒，也只能挠了挠衣裳，揪扯一番，不敢真的动痒处。
&esp;&esp;浑身的伤都清了一遍创，包扎好，也由小厮给擦干净身子，应涟本想回房，不知怎的想到灵雨那句“头呢”，便又在床边坐下来。
&esp;&esp;这其实不太像他娘的声音，闻诤昏昏沉沉地想，不过很熟悉。而且握着他的那只手是凉的，像有清凉镇痛功效似的，他觉得心安，就静下来。
&esp;&esp;病中缺乏安全感，闻诤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循着他衣摆离去的方向追逐相从。不过因为没什么力气，手堪堪掉下床沿，扯动了肉，又是一阵痛吟。
&esp;&esp;娘在这。
&esp;&esp;听着像梦呓，但与其相信这话是从应涟嘴里说出来的，还不如相信是自己在做梦。
&esp;&esp;“好了，多看顾你自己的小命吧，你……”应涟想说，早说让你别去，这次长记性了没，又想起医师说要注意病患的心情，于是破天荒地为对方让步，把话憋了回去。
&esp;&esp;应涟说自己好了，闻诤瞧着，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esp;&esp;但就是这么微微一动，痒痛立刻变作剧痛。
&esp;&esp;他这一叫，立时有一只手臂轻轻搭过来拍了拍，那人用一种不太熟练的哄孩子语气道：“娘在这。”
&esp;&esp;旷工多日，今天总算再去上朝。想要轻手轻脚的，然而还是把闻诤吵醒了。
&esp;&esp;应涟这人，说是来照顾病号，其实自己睡得挺香，只起到了一个陪伴的作用。好在他睡相端庄，不曾把病号的肠子压出来。
&esp;&esp;那是一种十分迅猛的痛，不由分说地把闻诤迎头痛击。
&esp;&esp;他费力地侧了侧身，把头埋在应涟肩上，很不好意思似的。
&esp;&esp;或许是喊了几声无人回应，眼泪从闭合的眼睛里漫溢出来，像滔天洪水，把一个小小的孩子吞没。
&esp;&esp;他的脸隔着寝衣枕在肩头，正是一块瘦骨，戳得脸颊肉有点痛。指尖绕缠着应涟的衣带玩了片刻，他突然觉得，其实瘦的比壮实的要好看。
&esp;&esp;闻诤醒来是在一个夜里，这一觉睡得太长，已经不辨时间，人如同漂浮在黑夜里，脚踩不到实地。
&esp;&esp;出去这一趟险象环生，小孩瘦了不少，原先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婴儿肥彻底没了，显出下颌尖削的轮廓，仿佛突然长大了些似的。
&esp;&esp;躺得太久，浑身肉都乏了，他想要挪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