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3)

    “荆柏与我闲谈时，曾提过，尚酿局每逢月末添新，便要将旧酒与废酒糟装车运出宫卖。瓮口糊封泥，一旦开封查验便会跑香，是以监门卫核查极其迅速，只随手抽检车尾的一二。负责西水角门值守的监门卫中，赵阿贵仗着与领队有关系，素来最是偷奸耍滑、敷衍了事。”

    “娘娘前头的话，奴婢听得懂。”

    “奴婢在宫里这些年，时时留意各处出入的宫门。绝大多数宫门都有监门卫，需要核验对花腰牌，才能放行，绝无通融的可能，而专供倒运内廷粗重杂物的西水角门，盘查最松。”

    “你的谋划并非天衣无缝，反而处处凶险，宫外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你若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

    荣太妃静默半晌，转动佛珠，将她带到了佛堂外的居室，随手打开了一个匣子。

    荣太妃笑了，一如她往常到寿康宫禀告公主近况那样，还是淡淡的一句话，“你回去吧。”

    蕙兰沉浸在过往里，青梅竹马的故事，却没能打动活了大半辈子的荣太妃。

    里头的珍宝华光璀璨，足以叫任何宫女动心。

    许是神思疲惫，一日当值时午歇，在梦中喃喃了荆柏名字，说了梦话，公主没听见，皇后娘娘派来喊公主的嬷嬷却听见了，嬷嬷多疑，从她房中搜出一方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墨蓝色帕子。

    老太妃挥挥衣袖，示意桂嬷嬷将她松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呢？本宫并不想听这些缠绵悱恻的情爱，戏台子上、话本子还有更好看的。”

    蕙兰被桂嬷嬷扶着，坐在椅子上，额上直冒细汗，“太妃娘娘，为何在深夜寻我？”

    “我去走走，半个时辰后，我再来接着打扫。”

    蕙兰咬死了不认，被罚去打扫偏远的凌虚阁。

    “帕子是我自己在用，上头绣了兰花，嬷嬷看不见么！”

    她领着她，专门捡人少的宫道走，等靠近了出名清静的寿康宫，更是显得寂寥无人。

    哪个宫里没有阴私事。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亮了，她这里更显得黑暗，远处有急促脚步声，附近宫人、侍卫都仓促提了水桶去救火。她后知后觉，涌出了一阵后怕，若是没有出来，她也是被困在火海里的那一个。

    蕙兰循着凉风愈走愈远，却猛然听见“轰隆”一声，天边闪过了一道紫电，终于要下雨了。她就近在有檐的屋舍下躲了零星雨点，才往回走，越走，越觉得有什么不对。

    “公主说过，她不想我作陪嫁，蕙兰亦不想，蕙兰有自己的名字，叫作采绿，我想当采绿很久了。”

    “桂嬷嬷为你重新开一副汤药，忘掉你的未婚夫郎，忘掉你的孩儿，你一门心思陪在淑真身边，把你的聪慧与能耐都用在她解决不了的难题上。淑真是个好孩子，她会给你尊荣，我会给你富贵。”

    “不怕吗？”

    女医官当是坤宁宫要用，刻意开了偏温和的方子，叮嘱怎么样服用，没想到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久别重逢的人经不起第二次离别，蕙兰踮起脚尖，仓促地吻了等她太久的郎君。

    她夜里掌完了灯，觉得胸闷腰酸，有孕后身子总不如从前利索，便打了灯笼出去透气。

    “后日，明日我就不用再值守了，要准备随军出发。”

    事后求太医局相熟的女医官，给她开了一副活血汤药，以作提前的补救。

    她不后悔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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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还有别的宫人被罚来。

    “怕，但还是想走。”

    “我不回头。”

    “皇后娘娘虽重规矩，却不是苛责之人，只要我不归家，不会牵累家中亲眷。太妃娘娘，这已是蕙兰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荣太妃看了她好一会儿。

    “奴婢省下的银锞子，全都给了尚酿局负责运送酒瓮的何老，只待中秋夜宴，赵阿贵值守，宫里内外最是人多眼杂、忙乱无序之时，逃出宫去。是以，我没有落下这孩子。”

    还是……会什么都不做，只是默许。

    荣太妃等在屋中，见了她，神色里的焦躁稍缓。

    荣太妃的眸光变了变，重新打量起她来。

    是腹中孩儿救了她。

    蕙兰看着那些彩宝，想到了她辛苦攒下，却舍出去给了尚酿局老朽的银子，还是摇了摇头。

    荣太妃会阻拦她出宫吗？

    入夜的凌虚阁，即便重新修缮了，还是鬼气森森。

    被罚来的宫人大多数都是犯了规矩，性子跳脱。不知是谁拿来了一壶浊酒和叶子牌，与人凑局，闻言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还有两人就地铺了幔帐，睡得要打鼾。

    秋日干燥，一连好几日都没下过雨。

    “好个心思不净的死丫头！白日发梦叫着男人名讳，铺盖底头还私藏这个！”

    等你。

    凌虚阁陷落在一片火海里。

    “我给你选第二条路。”

    蕙兰不想再听见这种承诺了。

    蕙兰还是跪着，腰身却挺得笔直，不躲不闪地对上了荣太妃的目光。

    临近中秋夜宴的日子愈近，蕙兰愈发坐卧不宁，就连公主与她说话，都频频走神。

    荆柏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我等你出宫。”

    蕙兰有些腿软，想扶墙，一伸手，碰到了一把灯笼杆，才看清楚桂嬷嬷的脸。她心跳快了一些，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顷刻间整张脸都白了。

    “你若真的逃走了，坤宁宫会报失，搜寻无果后把你当作逃奴算。”

    桂嬷嬷瞧着她不妙，把灯笼吹灭了，“你跟我过来，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