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道身影的边缘,勾出一丝极淡的光。
钱旺父母,钱旺妻子,钱旺小儿子,如今钱旺和妻子合墓,旁边又多了钱顺的坟包。
许久和姜衍之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忽然,她的背脊绷紧了,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你要抽吗?”
姜衍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度过那十一年的,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小偷的家人,家里的顶梁柱跑了,母亲、弟媳和侄子又死于火灾,她一个人扛下来,等来了这一天。
姜衍之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路上慢点,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姜衍之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村民站在坟前,站成一片沉默的黑影,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
许久拉开车门:“这就走了。”
钱玉往白布里放了一把土,说这是家乡的土,让他认得回家的路。
许久不置可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棚里渐渐坐满了人,杯盘相碰,墓碑前的那些沉痛被盖了过去。菜一道道地上,酒一瓶瓶地开,大家开始动筷子。
钱玉下了车,念了句:“弟弟,回家了。”
解剖室的门打来,钱玉上前一步:“我弟弟到底咋死的?”
那里鼓着好几个包。
面包车停在钱旺家的院子外,野草疯长的院子里摆着两口漆黑的棺材。
钱旺的白骨和钱顺仅剩的手指,由钱玉亲自敛收,他们没有用棺材店里的现成货,是用白布一层一层裹着,放在一副临时赶制的薄棺里。
“姜衍之,大家总说正义虽迟但到,可迟了这么多年,要用命才能换来的真相,还算正义吗?”
“有时候真相需要付出代价。”
钱玉站在大棚门口送客,每走一个人,她都道一声谢。
许久没法说是之前帮他收拾遗物时知道的,那时候秦朔在旁边哭得直抽抽,说老大平时很少抽,说味道重,他妹妹不喜欢,又说老大最近抽的勤,遇到了难办的案子。
像某种东西的反光。
钱玉垂下眼:“我侄子做得好,他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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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跟着站起身,走到大棚门口,小声说:“你要是想抽烟就抽一根吧。”
老郑在坟前扬了一把土:“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下辈子不会这么苦了。”
钱玉怀里抱着钱旺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站在那里,默默地掉眼泪。
许久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钱玉拿着扫帚赶人的样子,想起她骂“你们这帮黑心肝的”时泛红的眼眶,难受的无以复加。
李明远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如实说了情况,钱玉双腿一软,差点又倒了下去,好在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去。
姜衍之朝着那棵柳树望过去,树下空空荡荡,唯有长长的柳枝抽动着。
姜衍之摇摇头:“味道太大了。”
停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拉去村外的树林,埋在了钱旺家的坟堆。
许久的鼻头一酸,没接话。
他们的车子跟在后边,不远不近地开着,见面包车驶下乡道,驶进北雾村。
姜衍之偏过头,问:“怎么了?”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纸钱烧尽的灰卷起来,扬得很高。
一棵老柳树下,一道身影一晃而过,太快了,快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走进院子,钱玉把钱旺的白骨装进一口棺材,又把钱顺的断指装进另一口,分别放上了新衣服,封棺。
“任何行为都不该凌驾于法律之上,”姜衍之声音冷冽,“你再写一份思想报告书给我。”
车子发动起来,许久从车窗往外看,钱玉站在大棚外,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泥地上。
“没什么,”许久收回视线,声音很轻,“看错了。”
许久靠在椅背上,脸偏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轮廓,淡淡的,和窗外的景色叠在一起。
姜衍之给她盖上毛毯,轻声说:“睡吧,回去的时间还长着。”
太阳已经偏西,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车子驶出村口,树林里已经起了雾,薄薄的,白茫茫的,像一层没有重量的霜。
许久的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落在更远处的村舍上,还有逐渐升起的刺眼的天光。
“那你之后就没机会抽了。”
葬礼是老郑主持,村子里的男人帮忙立碑,浇水泥。
大棚里热闹了一阵,渐渐也静下来了,有些人开始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白色的塑料布在风里鼓着,棚底下摆着十几张圆桌,铺着透明的塑料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盘盘早就备好的菜,炖鸡、红烧鱼、大锅烩菜,还有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米饭。
她猛地偏过头,朝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她朝着柳树走两步,及时收住脚步,盯着脚下的黑土。
许久她们站在人群外面,看到那副薄棺由村里的男人们扶着,抬上面包车。
“不抽了。”
秦朔拉拉个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钱玉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见到他们还站在车边,愣了一下:“你们还不走?”
老郑声音哽了一下,继续说:“老天爷不开眼,咱不能也不开眼。今天钱旺能回家,是顺子做错事换来的,他以死谢罪,我说不出怪罪的话。以后大家要知道钱旺不是小偷,他是被人害的。”
许久直言:“不是我们的功劳。”
钱玉说:“之前十几年不也过来了,该咋生活就咋生活,还能死去咋的?”
钱玉反过来安慰她:“别想太多,你们警察做不到的事,有人替你们做,该偷着乐。”
老郑站在坟前,清了清嗓子,开口:“钱旺这人,一辈子没害过人,是个好人,老钱一家都是好人……”
如果不是孙文胜闹出那么大动静,也许钱旺的尸体这辈子都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从墓地离开,村子里负责接席的人家,在钱旺家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大棚。
“可这代价太大了,”许久想到上一世姜衍之为了追查她母亲死亡真相,丢了性命,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姜衍之,“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妈妈的案子,不管你查到了什么,都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知道吗?”
钱玉一家家招待,听那些人说几句体己话,把姜衍之和许久往主桌那领:“麻烦你们了,上次不好意思,误以为你们和之前那些警察一样,来走过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