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旧事隔晨雾(3/3)
&esp;&esp;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仔细斟酌过，才敢说出口。
&esp;&esp;楼凤举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esp;&esp;“不知道。”
&esp;&esp;“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esp;&esp;夏月摇头：“想不起来。”她停了一下：“有时候会想起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esp;&esp;楼凤举眸光微凝：“什么？”
&esp;&esp;“说不上来。”夏月皱了皱眉，她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
&esp;&esp;“有些声音，有些地方，还有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脸。”
&esp;&esp;那些记忆像隔着厚重的雾，她偶尔会在梦里碰到，可每次想要看清楚，便又散了。
&esp;&esp;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属于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属于那个已经离她很远很远的自己。
&esp;&esp;“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esp;&esp;她低声道。
&esp;&esp;“可越想，就越想不起来。”
&esp;&esp;楼凤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
&esp;&esp;“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esp;&esp;夏月点头：“会做饭，会干活，也认识一些字，应该还会其他的吧。”
&esp;&esp;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记不得原身的过去，却偏偏记得这些东西。甚至有些知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esp;&esp;楼凤举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追问。
&esp;&esp;吃完饭，夏月收拾碗筷。
&esp;&esp;临出门时，却忽然听见楼凤举叫她。
&esp;&esp;“夏月。”
&esp;&esp;她站了一会儿，楼凤举只定定看着她，并未作声。忽然福至心灵，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楼……”
&esp;&esp;声音出来，她自己先顿住，楼凤举继续看着她。
&esp;&esp;夏月抿了抿唇，从他被捡回来以后，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esp;&esp;一开始是“你”，后来还是“你”。
&esp;&esp;可现在知道他姓楼，也知道他叫凤举，再一直“你”“你”地叫，总觉得有些奇怪。
&esp;&esp;大约楼凤举也是这样想。
&esp;&esp;夏月耳尖微微红了：“楼凤举……”
&esp;&esp;三个字，她轻轻念了一遍。
&esp;&esp;男人应声。
&esp;&esp;“嗯。”
&esp;&esp;夏月又看了他一眼。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叫出他的名字，她心里便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esp;&esp;仿佛这个人忽然又真实了一点。
&esp;&esp;不再只是那个倒在雪地里、被她捡回来的陌生男人。
&esp;&esp;他有名字。有来处，有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而她只是恰好在那一天，把他从风雪里带了回来。
&esp;&esp;“那我以后叫你楼凤举。”她说。
&esp;&esp;楼凤举看着她，眸光微微一动，似有无尽光华流转在黑眸：“好。”
&esp;&esp;夏月点点头，正准备出去，楼凤举却忽然又开口：“夏月。”
&esp;&esp;“嗯？”
&esp;&esp;“如果在外面。”他顿了顿，沉眸看着她，没再说话。
&esp;&esp;夏月明白他的意思，表哥。
&esp;&esp;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esp;&esp;两人之间便重新安静下来，夏月掀帘出去。走到灶房门口时，她忽然低声念了一遍。
&esp;&esp;“楼凤举。”
&esp;&esp;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esp;&esp;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三个字念出口的时候，比“你”要近一些。
&esp;&esp;而屋里的楼凤举靠在炕头，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目光落在手中的枪上。
&esp;&esp;“楼凤举。”
&esp;&esp;这是他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莫名比旁人唤出来时，多了一点不同的意味。
&esp;&esp;他沉默片刻，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esp;&esp;夏月说她失去了过去，可真正让他在意的，并不是她忘记了什么。而是她似乎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esp;&esp;一个人的记忆可以缺失，可一个人的习惯、谈吐、眼神，以及那些下意识流露出来的东西，却很难全部伪装。
&esp;&esp;他能感觉到，夏月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esp;&esp;只是那个秘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esp;&esp;而这一点，反倒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奇异的熟悉感。
&esp;&esp;他们都在隐瞒，却又都不是故意的。
&esp;&esp;因为有些事情，他们自己也还没有答案。
&esp;&esp;窗外风过树梢，青山村依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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