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旧事隔晨雾(1/3)

    &esp;&esp;药包重新收好时，日头已经越过了窗棂。

    &esp;&esp;一线淡金色的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炕沿，也落在楼凤举搁在一旁的那把枪上。

    &esp;&esp;夏月低着头，将用过的药布一一收拾妥当。

    &esp;&esp;她没再说什么。

    &esp;&esp;方才换药时的那点窘迫还没有完全散去，耳根仍旧隐隐发热。

    &esp;&esp;尤其是想到自己方才扶着他靠好时，掌心下那一瞬间绷紧的肌肉，她便觉得心里像藏了一根细细的针，碰不得，又忍不住去想。

    &esp;&esp;她收拾药布时，始终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esp;&esp;她不敢回头。

    &esp;&esp;只是把药包往柜子里一放，便说道：“我去做饭。”

    &esp;&esp;脚步刚要挪开，身后一道沉静的嗓音骤然响起，轻轻拦住了她的去路。

    &esp;&esp;“等一下。”

    &esp;&esp;夏月脚步一顿，心口微轻一颤，缓缓回过头去。

    &esp;&esp;楼凤举靠坐在炕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晨间那场对峙还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伤势未愈的身体终究撑不住长久的紧绷，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病气。

    &esp;&esp;那把冰冷的枪械已然重回他手中，静静搁在身侧炕沿，肃穆冷硬的器物，与他孱弱的身形形成鲜明反差，却又奇异地适配。

    &esp;&esp;方才不速之客的到访，彻底唤醒了他刻入骨髓的警觉，褪去了养伤时的温和松弛，周身再度覆上一层疏离的戒备。

    &esp;&esp;只是身体到底还没有恢复。别说走动，就连坐久了都容易牵扯伤处。

    &esp;&esp;“怎么了？”夏月轻声发问，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带着未散的细碎担忧。

    &esp;&esp;楼凤举抬眸望她，漆黑的眼眸沉静深邃，语气平淡无波：“你来青山村多久了？”

    &esp;&esp;夏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大概一年多。”

    &esp;&esp;“逃难来的？”他语气依旧平稳，像是随口闲谈，眼底却藏着细微的探究。

    &esp;&esp;她轻轻点头。“嗯。”

    &esp;&esp;那一年多的经历并不算好。

    &esp;&esp;从最初一路颠沛，到后来在青山村落脚，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自己究竟走过多少地方。

    &esp;&esp;过往颠沛流离的岁月，像一卷蒙尘的旧书，潦草又仓促。

    &esp;&esp;只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她瘦得厉害，身上的衣服也破得不像样。

    &esp;&esp;是村里人见她一个姑娘孤零零的，没地方去，才一点点接济她。

    &esp;&esp;谁家有多余的粮食，会匀一点给她，谁家有活做，也会喊她过去帮忙。

    &esp;&esp;李婶更是隔三差五就来看看。

    &esp;&esp;所以她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却并不是完全没人管。

    &esp;&esp;想到这里，夏月轻声道：“村里人都挺照顾我的。”

    &esp;&esp;楼凤举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动，目光静静锁着她的眉眼：“只有你自己，没人欺负你？”

    &esp;&esp;“没有。”她摇头，“青山村的人都很好。”

    &esp;&esp;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也不太认识我。”

    &esp;&esp;楼凤举看着她：“你不怕他们？”

    &esp;&esp;夏月微微怔住，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为什么要怕？”

    &esp;&esp;“一个逃难来的陌生姑娘，住进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村子。”

    &esp;&esp;他说得平静。

    &esp;&esp;“你不怕？”

    &esp;&esp;夏月静默须臾：““刚开始……有一点。”

    &esp;&esp;她没有否认。

    &esp;&esp;只是那点害怕并不是害怕村里人会伤害她，而是离开熟悉的一切以后，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不安。

    &esp;&esp;她那时候连自己的过去都说不清。

    &esp;&esp;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自然会怕。可后来，她发现那些人只是嘴上爱念叨几句，谁家有事情却都愿意搭把手。

    &esp;&esp;慢慢的，也就不怕了。

    &esp;&esp;“后来就好了。”她轻声说。

    &esp;&esp;楼凤举没有再问。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姑娘。

    &esp;&esp;她看上去柔弱，甚至有些怯。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别人一直保护的人。

    &esp;&esp;一个人在陌生村庄生活一年多，靠着村里人的接济慢慢站稳脚跟，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esp;&esp;夏月掀开门帘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sp;&esp;楼凤举靠在炕头，目光落到窗外。

    &esp;&esp;院子不大，一侧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另一边堆着一小垛柴火，虽然不算多，却码得整整齐齐。

    &esp;&esp;灶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不多时，米香混着柴火气慢慢飘进来。

    &esp;&esp;楼凤举闭了闭眼，从醒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两日，他对这里已经不再完全陌生。

    &esp;&esp;可对夏月，他知道的依旧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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